明明自己家也跟着烧窑,自己和富贵天天在窑上累死累活,可忙了大半年,日子却并没有太大的改善,烧出来的砖跟有亮家一比,总差了一些。
看见富贵捂着腰,一身泥巴,她忍不住嘟囔:“天天累死累活,也不见挣的钱在哪。”
“你看看人家有亮,住着大瓦房,自行车也买了,金妹身上都穿上了的确良,两个丫头也换了新衣裳,咱家呢?忙了大半年,除了让你的腰病更厉害,落个啥?”
“你又咋了?”富贵见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也有些不耐烦:“我天天累死累活,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咋老跟人家比?”
“再说了,咱上次那一窑,不也烧成功了,卖的钱不比种地强?”
张喜梅鼻子里哼了一声:“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之前你废了多少心里没数?”
“谁能一下子烧成功?不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富贵反驳道:“我才跟着有亮学了两个月,能烧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你倒是会安慰自己。那人家有亮还没跟着师傅学,只让人点拨了几下呢,人家第二窑就成了一大半。”
“哎,我说你这个娘儿们,就只盯着别人家的男人是吧?”富贵摆了摆手:“我懒得跟你打嘴皮子仗,钱在你手上,想买啥买啥,想穿的确良衣裳只管去买,那才几个钱?”
张喜梅叹了口气,坐下来跟他算账:“富贵,我不是说你不挣钱,可你看看咱家,几个皮猴子,没闺女,以后娶媳妇得花不少钱。”
“你看这一窑砖出来,得搭多少时间?还有人工,柴火,哪一样都是成本,就这点钱,我哪儿敢乱花?”
“那你想想,有亮一窑砖出来两家分,咱烧一窑砖,卖的钱可都是咱自己的,不用跟别人分。所以咱家的日子以后肯定比他家强。”富贵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咱这窑是小点儿,但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
张喜梅撇撇嘴:“赚钱?你看看咱烧出来的砖,不管是颜色、硬度,都比不上有亮家的,这是吃饭的东西,人家肯掏心掏肺地教你,指不定留了几手…”
“你这娘儿们,这话在家里说说算了,要是传出去,人家咋说咱?有亮好心好意教我,结果还落个藏私,以后别说这话了!”
富贵嘴上这么说,可一想到自己烧的砖,他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的方法,为啥他烧出来的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有疑虑。
“不让我说,你倒是烧出好砖来让我看看啊!”
……
太阳越来越大,有亮和老赵把刚做好的坯用草帘子盖上,这天儿太热,不能直接暴晒,不然外面干的快,里面还湿,到时候一烧就裂。
盖上草帘子,有亮和老赵各自回了家,下午凉快了再来脱一些。
吃饭的时候,金妹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一家人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把在塘边听见的话说了出来。
“有亮,队里有一些闲话。”
有亮抬头看她:“啥闲话?”
金妹看了一眼马老太,又看了看两个孩子:“今天有人说,富贵家的砖烧得不如咱家的,是因为你没把真东西教给他。”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马老太皱了皱眉:“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反正都是这么讲。”
有亮低着头,没有马上开口。
富贵烧砖什么情况,他自己清楚,第一窑的问题,他也看见了。
后来富贵又烧了一窑,确实比第一窑好一些,可跟他的砖比,还是差了一点。
可该教的,他都教了,并没有一丁点儿藏着掖着。
“这话以后别在外面说。”有亮说道。
金妹看了他一眼:“你不憋屈?明明啥都教给他了。”
“生气有啥用?”有亮夹了一口菜:“人家觉得我是藏着,那就是觉得我藏着。”
马老太正给小超喂饭,忍不住说道:“这富贵也是,你教他的时候,他天天跟着你后面转,咋还能说出这种话?”
她抬眼看向有亮:“当初就不该教他,这会儿里外不是人了。”
“娘,不一定是富贵说的。”有亮摇了摇头:“张喜梅那个性子,心里想啥,嘴上藏不住。别人听见了,也就传开了。”
金妹低声说道:“我就是觉得委屈,你帮他这么久,泥怎么和,火怎么看,啥都告诉他,现在倒好,烧不好反倒怪你。”
有亮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着饭:“可能是我当初想简单了。”
马老太听见这句话,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