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贵从车底下钻出来,抹了一把手上的油,看了他一眼:“我这还没完事儿。”
黑三扫了司机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坐在摩托车上,那意思很明显:等着。
水贵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上。
司机给了钱,开着车走了。
黑三看了水贵一眼,朝后座上扬了扬下巴:“带上你的家伙。”
水贵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着黑三:“修车?”
“嗯。”
“去哪儿?”
黑三叼着烟,点着火:“去了就知道。”
水贵没再问,他转身走进棚子,把刚才用过的扳手、螺丝刀、钳子、气筒,还有几样常用的小工具一样样收进工具箱。
又想了想,拿了两根备用的胶管和几块补胎胶,交代栓子:“有人来你招呼着,能修就修,不能修等我回来。”
栓子点点头:“我知道了水贵哥,你去吧。”
黑三站在外面等着,水贵提着工具箱出来。
黑三看了一眼:“走。”
水贵跨上摩托车后座,嘉陵50猛地往前一窜,水贵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后面的铁架子。
摩托一路行驶的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刚开始,水贵还能认出路,没过多久,黑三拐下了国道,走上了一条土路。
土路颠得厉害,两旁全是齐腰深的荒草,路上有车辙印。
眼见越走越偏,水贵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去哪儿,还有多远?”
黑三头也没回:“快了。”就两个字。
水贵没再多问,又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了低矮的茅草房,还有破败的院墙,像是废弃了很久。
院里停着一辆货车。
黑三终于把摩托车停了下来。
水贵慢慢下了车,揉着自己的屁股,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到了那辆货车跟前。
车头撞得不轻,前面的铁皮凹进去一块,右边车灯碎了,保险杠也歪了。
“就是这车?”
“嗯。”黑三下了车:“进去院子看看。”
这时,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有四十出头,另一个稍年轻,三十多岁。
那两个人用警惕的眼神看了水贵一眼,这才跟黑三打招呼:“黑哥。”
黑三点点头。
水贵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里面放着几个拆开的零件,还有一些旧发动机外壳,地上还有油渍。
水贵脚步慢了一下,他是修车的,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
但熟悉归熟悉,这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修车的地方。
黑三走到货车旁边,拍了拍车门:“看看。”
水贵走过去,习惯性的开始检查前的询问:“哪坏了?”
黑三没有回答:“先看。”
水贵皱了皱眉,但还是打开工具箱,蹲下来一点点检查。
先看发动机,再看线路,又趴下去看底盘。
“车没大毛病。”
黑三看着他:“你确定?”
水贵指了指车头:“前面撞的重,线路也有几处老化,真要修,得换几个地方。不过发动机还能跑,变速箱也没问题。”
黑三点了一下头:“值不值得修?”
水贵看看车:“那得看你打算怎么用。”
黑三没接话,水贵也没多问,他把工具收起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零件。
黑三朝那些零件扬了扬下巴:“这些呢?”
水贵走过去看了看:车灯、链条、发动机上的一些部件,还有一些拆开的东西。
他蹲下来拿起一个车灯看了看,又翻了翻旁边几个部件:“有些能用。”
“值钱不?”
水贵拍了拍手,想了一下:“看卖给谁,普通人不一定要,懂的人会买。”
黑三点点头:“行。”
水贵把零件放回去,心里的不舒服越来越明显,黑三让他来,根本不是修车。
看车,看零件,判断还能不能用,值不值得留下。
这些事情,他以前没接触过,跟着老魏干了那么久,也没听他提起过。
“黑三。”水贵张了张嘴:“这地方…”
他停了一下:“到底干啥的?”
黑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的水贵有些发毛。忽然他笑了笑:“别多问。”
他点了一根烟,狠抽了一口,这才又看向水贵:“不该你知道的,少打听。”
“走,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水贵一直没有说话,嘉陵50沿着土路重新上了国道。
风吹过来,带着路边尘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