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投诚
怀天下,更见东番上下气象一新,人才济济,方知往日所闻,尽是小人谤讥之语,下官此前所行之事,近乎助纣为虐!殿下,实乃不世出之明主!下官————愿弃暗投明,效死追随殿下!若殿下不弃,邢玠此生,愿为殿下驱策,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若殿下信不过下官,下官回京之后,即上书辞官,归隐山林,绝不再与沉一贯等人为伍,与殿下为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为表心迹,下官愿将所知沉一贯等人阴私谋划,和盘托出!下官与沉一贯,此前确有往来,彼亦曾拉拢,然下官自问尚未与之形成勾连,更未行损害朝廷、不利于殿下之事。而下官此前与张位虚与委蛇,实是无奈。张位把持朝政,下官若不相从,非但不能施展抱负,报效国家,恐连立足之地亦无。然下官心中,始终以国事为重,今见殿下,方知大明中兴之望,在于殿下!恳请殿下收留!”

    说罢,再次深深拜伏。

    朱常洵看着伏在地上的邢,这位也曾巡抚贵州、总督蓟辽,有一定才能和操守的官员,此刻做出了出人意表的选择,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起身离座,亲手将邢玠扶起。

    “邢侍郎深明大义,吾心甚慰。”

    朱常洵温言道,“沉一贯结党营私,排挤异己,我早有所知。侍郎身处其间,能守底线,已属难得。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侍郎有经世之才,我素有所闻。你能看清大势,愿与我共扶社稷,此乃国家之幸。”

    邢玠被朱常洵亲手扶起,又听其言语恳切,毫无怪罪之意,反而多加勉励,心中激荡,眼圈微红,再次拱手:“殿下宽宏!下官————惭愧!必竭尽驽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坐下说话。”

    朱常洵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主位,神色转为郑重,“邢侍郎愿助我,我求之不得。然则,眼下尚不需侍郎立即来东番。”

    邢玠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你在朝中,在兵部,眼下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朱常洵目光深邃,“沉一贯、赵志皋等人,掣肘国事,将矛头对准东番,我自然知晓。但要动他们,不难,却非其时。”

    “不难?”

    邢玠有些不解。

    沉一贯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又是首辅,岂是易与之辈?

    朱常洵淡淡一笑:“若孤真想此刻就扳倒沉一贯,自有办法。但,扳倒之后呢?换上一个或许更糟的,或者,让所有阁臣都变成自己人”?”

    他摇摇头,“那绝非父皇所愿见,也绝非朝廷之福。届时,恐怕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全力地对准东番。留着他,那些反对我的人,便觉得还有希望,还有首领,他们的动作大体还在明处,我反而能看清。因此,沉一贯呆在内阁,现在对我而言,用处更大。”

    邢玠恍然,背后渗出冷汗,又是佩服,又是心悸。

    原来海王殿下看得如此透彻,沉一贯的存在,竟成了他平衡朝局,吸引火力的靶子!

    这份政治眼光和隐忍,哪里象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下官————明白了。”邢玠心悦诚服。

    “所以,邢侍郎回京之后,一切如常。在兵部侍郎任上,做好分内之事,尤其是北边,蓟辽防务,要多加用心,确保无虞。这是你的长处,也是朝廷眼下最需要你的地方。”

    朱常洵嘱咐道,“至于沉一贯那边,该敷衍便敷衍,该虚与委蛇便虚与委蛇,甚至该弹劾我就弹劾我。只需记得,你心向何处即可。有何消息,或需相助之处,我会派可靠之人与你接洽。”

    让邢玠去做沉一贯派系的内线,比让他跟沉一贯对着干更有用。

    邢执掌天下兵权,可能力有未逮,但他镇守一方,经略边务,绰绰有馀。

    邢玠肃然道:“下官谨记殿下教悔,必不负所托!”

    “很好。”朱常洵满意地点点头,“你之才,好好做,我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你也能看到,我对敌人确是杀伐果决,但对百姓与麾下皆是以仁义诚心待之。”

    一番交心,邢玠只觉胸中块垒尽去,壑然开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明主,投身伟业的澎湃激情。

    他再次郑重拜谢,才告辞离去。

    走出王府,望着淡北城不夜的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水浪声,邢玠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东番这片强大、蓬勃、充满希望的土地,此刻,也成了他心中归宿的希望。

    送走邢玠,夜已深。

    朱常洵并未立刻休息,信步走回王府后院。

    月色如水,洒在精致的花园中。

    听到脚步声,两个娇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从廊下跑出,正是花花和溜溜。

    离开京城时,只带走这两位贴身宫女,毕竟伺候多年,忠心有保证,也有些习惯。

    两个小丫头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殿下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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