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投诚
 这两行字,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淅,激烈碰撞。

    席间气氛稍缓,朱常洵似不经意地转向张五文,问道:“张提举,月港那边,税课司的帐目可有厘清?”

    张五文如今官至正六品,气度与当年鹿鸣楼掌柜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但面对朱常洵,依旧恭谨有加。

    他闻言放下酒杯,稍稍躬身,从容答道:“回殿下,托殿下洪福,月港诸事已初步理顺。自运筹司月港事务所与七海商会入驻,加之锦衣卫骆指挥使与东厂楚掌刑协助整饬吏治,打击走私以来,商路畅通,市舶兴旺,初步统计,如今月港税银,已突破————三万两。”

    “三万两?”徐文璧有些惊讶,他虽知月港是朝廷唯一开港之地,但这个数字在他看来,已经是月港开海后从未有过的记录,以往月港岁入最高也不过两万出头。

    他缓了缓,不由赞叹:“张提举治港有方,短短数月,便有如此成效,难得。”

    邢却眉头一皱,他比徐文璧更清楚地方财政,难以置信的问道:“三万两?张提举,这三万两”是接手以来的总数,还是数年累积总数?去岁日本与朝鲜战事未休,月港贸易颇受影响,殿下亲自接手月港前,岁入不过三千两上下,这才数月,便能突破十倍?”

    张五文脸上依旧带着商人特有的和善笑容:“邢侍郎明鉴。下官方才所言三万两”,并非数年累积总数,亦非接手数月之总数————”

    他顿了顿,清淅地说道,“乃是月港如今,上个月所入之税银。”

    “一月?”

    “三万两?!”

    徐文璧和邢玠几乎同时失声。

    徐文璧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酒液险些洒出。

    邢更是猛地抬头,匪夷所思地看着张五文,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朱常洵。

    一月三万两!

    那一年便是三十六万两!

    这还仅仅是刚刚接手,尚未彻底整顿的月港一地的市舶税收!

    而朝廷鼎盛时,月港最好的年份,岁入也不过两万两出头,这暴涨了何止十倍,而是百倍!

    震惊过后,两人心头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这惊人的数字背后,意味着之前月港的贪腐、走私、偷漏税已经到了何等触目惊心的地步!

    若是彻查,牵连进去的官吏、豪商、背后势力,不知凡几。

    届时必定是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难怪骆思恭的锦衣卫和楚文远的东厂番子,在月港动作频频,难怪之前盘踞月港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徐文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再次看向朱常洵时,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添了几分敬畏。

    他自问对朱常洵的用人眼光和治事能力已有很高评价,但此刻才发现,仍是低估了。

    他不由得看向张五文,这个当年在鹿鸣楼迎来送往、长袖善舞的掌柜,他自认熟悉,却不想竟有如此理财治事之能,更难得的是对海王忠心耿耿。

    能将一个商贾出身的酒楼掌柜,短短数年培养、提拔到如此位置,并使其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才干,这已非简单的“知人善任”可以形容。

    邢玠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虽不常去鹿鸣楼,但也知张五文底细。

    一个酒楼掌柜,如今却能执掌月港税务,同时兼负责铸币与银行事务,为海王聚敛如此巨资!

    这让他再次深刻认识到,眼前这位年轻亲王,不仅眼光毒辣,用人不拘一格,更能让所用之人死心塌地,各尽其才。

    从张五文,到陈第,到赵士桢,再到那些从京中就追随他,即便他远离京城,至今也无一人背叛的骆思恭、孙暹、陈于陛、楚文远————这绝非偶然。

    再联想到海王展现出的军政才能,远大志向和可怕的自制力————

    邢玠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他以前只觉得海王是“明君之姿”,如今近距离观察,感受这席卷一切的势头和手腕,这哪里仅仅是“明君之姿”,这分明已是一位真正的、正在崛起的雄主!

    阻挡他道路的人,如张位、康丕扬,以及东南缙绅,大肚王国,萨摩岛津,都很惨,很惨。

    而追随他的人,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最难得的是,他如今手握着的滔天权力、强悍兵力、巨大财力,多是靠他自己创造!

    徐文璧终究是国公,定了定神,忍不住再次确认:“张提举,这————月入三万两,一年便是三十六万两,这————这比过去最好的年份,多了不知几倍,如何————如何能多出这许多?”

    朱常洵心中暗笑,这才哪到哪,不过是初步整顿,打击了明目张胆的走私,规范了税制罢了。

    真正的海贸税收潜力,还远远没有释放。

    但他面上只是淡然一笑,看向张五文。

    张五文会意,笑容可掏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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