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第、吴惟忠出去走了一圈,从后门回到王府。
议事厅中,缺了徐文璧、邢玠,但多了石星与沉惟敬。
都是自己人,氛围自然许多。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第首先问道。
朱常洵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加派战舰,巡戈虾夷周边,特别是南部海域。若有倭国船只靠近,立即截停或击沉,但虾夷之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我们要加快移民,进一步巩固,特别是南部的港口和要塞,必须尽快连成一片。”
“水师休整之后,加大训练强度,新舰建造速度要加快。重点演练对港口攻击、登陆作战。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备别人进攻,必须坚决而主动的攻击无法收服的敌人,把他们打趴下,就会老实些,譬如,萨摩的岛津义弘,开始跟我谈论他的汉人血脉了。”
众人一片哄笑。
岛津义弘实力强横,派出庞大舰队攻打李朝和琉球的时候,一句不提他的汉人血脉,琉球海战惨败,主将桦山久高几乎仅以身免,岛津义弘开始提汉人血脉了,还给出第一个诚意,已让桦山久高自裁谢罪。
“那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厉魁摩拳擦掌,问道。
“佛朗机人!”
石星沉声道。
显然,石星与朱常洵已经商量好策略。
吴惟忠道:“攻击壕境?”
张五文一拍大腿道:“对啊,如果能掌控壕境,走私就会减少一大半,月港关税或将翻倍。”
大明海岸线很长,以东番目前的舰船力量,无法派出太多舰只,去巡航打击走私。
但只要把走私销帐点打掉或控制,这条走私航路就废了。
壕境的葡萄牙人,故意庇护闽浙走私船进入交易,因为走私商人的货物价格更低,且急着出手。
“除了有利可图之外,佛朗机人支持倭国这笔帐,也要一起算。”
朱常洵话锋一转:“商会方面,继续扩大贸易,尤其是东北亚生丝、瓷器、茶叶贸易,要继续牢牢抓在手里。同时,加强对辽东、朝鲜商路的渗透,包括与建州女真接壤的边市,要安排可靠的人,摸清他们的军械来源。必要时,可以抬价收购皮毛、人参,挤压他们的财路,或者————卖些次品盐铁火药过去,投石问路。”
“另外,给小西行长去信,告诉他,萨摩败了,他小西行长在太阁面前说话,该更有分量了。让他以连续作战,伤亡过大,需要休整补充为由,把更多的防务,交给德川家康。”
沉惟敬眉头一挑:“殿下的意思是————”
“德川家康,老谋深算。此人,未来必是我大明心腹之患。”
朱常洵冷冷道,“倭军主力久驻朝鲜,师老兵疲,补给困难。让小西行长把他的人撤到二线,把德川的部队顶到最前面。然后找个机会,狠狠地削弱他们。倭军非本土作战,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们一边,而我们,有朝军和当地义军相助,有更多机会。还有,与李朝的秘密条约,要继续谈,军事指挥权必须拿到,济州岛的驻军权是第一步,未来,釜山等地,也要拿到手。”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殿下这是不满足于在海上击败倭寇,还要把手伸进李朝和倭国,利用倭国内部矛盾,提前削弱未来的强敌,并攫取战略要地!
这份眼光和魄力,令人心惊,也令人更加振奋。
“诸事繁多,千头万绪。”
朱常洵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强劲的海风呼啸而入,吹得屋内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但又顽强地重新燃亮,“但归根结底,不过四字富国强兵!”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断续传来,却清淅而坚定:“水师要更强,火器要更利,商路要更广,根基要更牢。任他北虏西夷东倭,任他朝中暗流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一切魑魅魍魉,不过跳梁小丑!”
“传令下去,东番上下,屯田、练兵、造船、铸炮、商贸、谍报————所有事务,皆以此为要!”
议事厅内,众人肃然,齐声应诺:“谨遵王命!”
海风更急,夜色如墨。
遥远的东方海平面上,似乎已有隐隐的雷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