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猛虎生得极为雄壮,威风赫赫,周边林子里的野兽光是闻到气味,便吓得跑出二里开外,而来不及逃走的小兽,则躲在巢穴之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猛虎身边不远,于星魁倚着一棵大树坐下,他放下包袱,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瓷杯,取下腰间的葫芦,往杯中倒入满满的红色液体,色泽殷红如血,空气中随即弥漫着一股奇特酒香。
“兄弟。”于星魁冲着猛虎举杯道:“华山已经就在跟前了,来喝一杯,歇息一下。”
猛虎正抬起头,闻着空气中的酒香,神情沉醉,听到这话后喜滋滋地走了过来,身后一条长尾高高竖起,尾端略微弯曲。
直到虎爪探向酒杯的时候,猛虎才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摇了摇脑袋,恢复成了人形。
“总是用这化身的神通,倒让我差点忘记自己还是个人了,危险危险。”
武临亭接过酒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叹:“这石中酒不仅大补,滋味也是绝佳,偏生就是太少了些,一天只有一杯,喝得太不过瘾。”
“酒神红石这些天统共也就产出了这么些,此番都带出来了。”于星魁道:“稍次一些的绿酒倒是还有,不过这酒灵气太浓,喝多了容易醉,每日里过个瘾头就够了。既能补身,又不眈误正事。”
“对了————”于星魁又道:“听你方才的意思,这化身之法好象还有弊端?
”
“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大约是酒劲上来了,武临亭的面色有些发红,他解开衣领扇了扇风,回忆道:“好象是我的七世祖吧?他就是修行这法子的时候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化成猛虎躲进了山林里头。”
“后来好不容易找着他,却几乎彻底变成了野兽,已经不认识人,连人话也不会说了。虎彝山上的那些个老虎,说不定还是我老武家的亲戚,哈哈————”
于星魁心想,这个笑话未免有些地狱,如果老虎是亲戚,那武临亭头上戴着的玩意儿————总之,滥用神通也有风险,这件事须得记住了。
稍稍休息了一会,待酒劲散去之后,二人继续动身前行。
之前在路上途径湖州时,于星魁又去拜祭了城隍庙,告知刘彦昌已经取回莲华宝灯,并从后者口中得知了华岳三娘所在之处,正是那神秘的西玄洞天,且知晓了如何进入的方法。
既已距离不远,于星魁便让武临亭不再使用化身之法,而是与自己一起穿上粗褐麻衣,脚踏草鞋,戴上斗笠,以寻常路人的打扮往山上去,装作是去上香的信众。
走出去二三里地,便撞见一条长长的民夫队伍,一眼过去望不到头。
这支队伍每三人或两人一组,口中喊着号子,前拉后推,运送着满载石料的太平车。在微寒的天气里,大多数民夫都只穿着单薄的衣物,满是汗水的胸膛露在外头,嘴里吐着热乎乎的白气,队伍的一旁,不时走过手中拿着文书、腰间系着皮鞭的官吏。
黝黑的面庞因用力而显得狰狞,脸上挤出无数道皱纹,脚下只要稍微慢上一点,便会迎来官吏的无情呵斥,若敢出言反驳,便会结结实实地挨上一记皮鞭。
于星魁听到这些民夫的口音大多相近,猜想这些人应当是附近县里的百姓,被临时抽调来服这牛马一般的徭役。
富户使些钱便能免了这番苦头,而穷鬼不仅要卖力气、干粮衣物还要自己准备,连一分钱也捞不着。
鞑子皇帝说什么永不加赋,装出一副圣明君主的模样,实际苛捐杂税与徭役摊派是一样没少。
想逃走也是没可能的,名字都登记在册,一人逃走,其馀人都要受连坐。
“喂!”
身后一个官吏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不客气地指着于星魁二人:“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那看什么呢?”
武临亭面色一冷,瞪着双眼就走上前去,吓得那官吏立即将手伸向腰间的皮鞭,惊慌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于星魁在后方拉住武临亭,上前微笑着道:“这位官爷,我们是去玉泉院上香的香客,见到路上这许多人有些好奇,实无歹意,不知你是否方便说说话————”
说着,有意无意地露出掌心里的一方碎银。
官吏看见明晃晃的银子,立即忘记了不愉快,眉开眼笑地凑上前,“还是这位爷懂事————你想打听些什么?”
于星魁露出一副忠厚的模样,眯起眼睛,藏住眸中的冷光。
“敢问官爷,这些石料都是送到哪去的?”
“这些石料啊?”官吏将碎银在口中咬了咬,确认无误后,心满意足地放进口袋,“这是奉了皇上的圣旨,用来修华山上的仙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