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魁一语惊人,下方众人神色各异。
说实在的,他们如今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单在罗刹江来往船只上抽成就有一笔不菲收入,而商人与官府要动用船工,也须从他们这里请人,工钱在中间过上一道手,又能揩出不少油水。
再加之罗刹江入海的明珠湾,不少海船在彼处卸货,换成小船进入内陆时,也少不了船帮的助力。
这光躺着就能挣钱,犯不着干杀头的买卖吧?
“总瓢把子。”
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冲着于星魁拱手后便要起身,被于星魁伸手阻止。
“坐下说。”
“是。”
中年书生乃是明州人,姓钱名伯安,据传乃是吴越钱王的后人,不仅是连环寨的分舵舵主,更控制着明珠湾一处不小的码头,财力雄厚。
众舵主都认为老钱这养尊处优的老财主,是要劝诫于星魁不要操之过急,谁知他却道:“明州城连通东海,乃是海陆要道,总瓢把子若想驱逐鞑子,不妨从江南开始,而若想占据江南,不如先取明州,欲取明州,则需攻破明州内的鞑子军城。”
“此城位于西子湖东岸,依托西城墙建造,如今共有三千名驻防的鞑子旗军及其家小,军备精良,城头安置有红夷大炮,外围布有鹿角拒马、城高池深,内中还有仙家庇佑,防守十分严密————”
你怎么就献起计了?
众舵主一时有些疑惑,转念一想,是了,老钱这家伙的确也是个想造反的。
原来鞑子朝廷开放的海外互市口岸只有寥寥几处,明珠湾虽然是罗刹江东入大海之处,却向来不允许西洋商船停靠。
看着其他口岸的那些洋货商人赚得盘满钵满,自己却看得见吃不着,钱伯安难免眼红。偏生又有鞑子旗军在近处明州城坐镇,令他放不开手脚,如今有了总瓢把子的撑腰,自然是抓住机会反他娘的。
只听钱伯安继续道:“——若我们能占据明珠湾,则可从海上获取西洋人的火枪大炮,有了此物,纵使普通人也可与武者对阵。鞑子旗军不擅水战,到时若敢来犯,可叫他们通通沉进罗刹江里喂鱼!”
看他侃侃而谈的模样,显然是腹中早有这个计划,如今只是借着机会说出来而已,俨然是个老反贼了。
于星魁听得连连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伯安兄,你稍后先留下,咱们待会再细谈此事。”
他又看向其他舵主,“你们几个呢?”
其他舵主见于星魁决心已定,先前又有钱伯安这么一个表率,想着反正造反不是一日之功,不如权且也表个态,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于是挨个出言附和,只是有些人的神色十分勉强。
于星魁看在眼里,也不声张,只道当着关圣帝君的面,众人不如焚香发誓、
先掷个杯,到时是否诚心一看便知。
然后,他命人抬来一个龟壳型状的奇怪香炉,让各个寨主手持长香,围着香炉转上三圈禀明个人身份及誓言,再将两片红色蚌壳投在地上,以表诚心。
凸面往上是阴,平面往上是阳,一阴一阳即是圣杯,也表许可;两片皆平为笑杯,两片皆凸为稳杯,均被视作不吉的凶兆。
众人先前在殷老四的压制下,大多都拜得青鳞龙王,已许久没有掷过这玩意儿,加之有些人心中有鬼,难免有些迟疑。
钱伯安站了出来,主动拍拍胸脯,说道:“我先!”
他焚香祷告完毕,将杯一掷,接连三次都是圣杯。
于星魁微笑着点头,“伯安兄果然心诚。”
其馀人跟着掷,有的一个圣杯,有的两个圣杯,于星魁也都没说什么,直到有一名舵主接连投出三个稳杯时,他忽然变了脸。
“他娘的,当着关圣帝君的面,你也敢口是心非?”
于星魁一脚将这舵主踹翻在地,抬脚踩住对方的胸口,冷眼道:“心里不情不愿,还以为能浑水摸鱼么?老子这就杀了你!”
这舵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生就一对老鼠眼,四肢短小、大腹便便,号“曾老鼠”,他如今被吓得面如土色,躺在地上大声求饶:“总瓢把子,我————我是真心跟随你的呀,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我————”
“总瓢把子————”其馀寨主也都出言劝谏:“掷茭毕竟只是占卜,当不得真,曾老鼠或许只是倒楣,怎么能因此胡乱杀人呢。”
“要证据是吧?”于星魁转过头,冲着厅外喊道:“拿进来!”
白承礼从外面低头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个木盒,放在供桌上。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于星魁早有准备,之所以现在才找几人议事,是因为先前在找人查他们的底细,所谓的掷不过只是打个幌子,从一开始便是打算杀人,一时间感觉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