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前后都有船沉没,船队在仓促之间不好掉头,就这么被困在了正中,从而进退失据。
两岸响起了铜锣声,左右加在一起总共八艘枪船,从枯黄的芦苇丛中迅速驶出,船上的人包着青色头巾,挥舞着明晃晃的刀枪,呼喊着直奔船队而来。
“是水贼!”
混乱中,不知是谁大叫道,“放铳,快放铳!”
负责护卫的水师官兵里,有相当一部分装备了新型鸟铳,有别于一般需以火绳辅助射击的旧型号,这种鸟铳又名“自来火”,即扣动扳机时,直接以燧石击打钢片来发射弹丸,在恶劣环境下亦能射击,且速度更快,精度也有了长足进步。
老泥鳅见状,拖来一个厚实的牛皮大盾立在船头,同时高呼道:“都趴下!”
密集的铳声响起,铅弹打在牛皮大盾上,因其强大的动能而发生形变,沿大盾表面的弧度滑开,未能击穿。
狭窄的船身,令得枪船正面只需要这么一面大盾,就可以抵挡绝大多数的矢弹。
其他枪船也有样学样,除却一些倒楣蛋在流弹下意外负伤,鸟铳的齐射并未收到太大效果,而枪船却已抵近了船队跟前。
“再放!!”
查哈布阵亡后,继承他指挥之职的应是旗军中的一人,身上甲胄明显较一般水兵更精良,在声嘶力竭的大吼下很快暴露了位置,又被一根重箭射进面门,栽倒在地。
大船上的剩馀旗军终于找到了箭矢射来的方向——竟是岸上的一处高地,距离贡船有数十步远。
在那里,有个身材魁悟如同熊罴的黑汉,手持着一把造型夸张的角弓,一条健壮的臂膀裸露在外,骼膊上凸起的一块块肌肉,尤如一个个铁疙瘩。
这样的重箭,能在这样远的距离射出,且仍保持着相当的杀伤力,所用必然是十石以上的强弓……
老天爷,水匪中人居然有这样强健的臂力?
失去了指挥,各自为战的战船已经与枪船接舷,一根根绑有倒钩的麻绳勾在了船帮上,包着青色头巾的战士们打着赤脚、咬着短刀勇敢地跳上了甲板,便要展开白刃战。
战船上的水兵们见状,要么直接跳下水中逃生,要么干脆弃了刀剑鸟铳投降,总之是直接放弃了抵抗——为了那些微薄的军饷而拼命?开什么玩笑,能放几铳就算对得起朝廷了。
事情进展得一如想象中那般顺利,纵使这些官兵拥有更好的装备,却欠缺战斗意志。一转眼的功夫,已是兵败如山倒,逃的逃,降的降,仅剩中间装着贡礼的大船还在负隅顽抗。
船上剩馀的旗军此刻都上了甲板,穿着全套甲胄,用刀枪威逼着船上的水兵放铳,但有不从抬手便是一刀,在一连被杀死了三四人之后,被逼无奈的水兵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射击,以居高临下之势,暂时压制了水寨部众的进攻。
又有一个将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头上还戴着黑头巾的人也走上了船头。
他从怀中取出五支不同颜色的小旗,将其中四支分别交给一名旗军,又以一根银针扎入他们后颈的穴位,令其各自走到甲板上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站定,自己则举着一支黄色小旗站在正中。
昌毅远远见到,又是一发重箭射向黑袍人,弓声仿若霹雳。
可这一次,破空而来的箭矢才到船边,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扭曲,失去了所有劲力,掉进了水中。
甲板上手持小旗的几人,面上忽然现出莫名的狂热,相隔虽远,表情却惊人的一致,仿佛被同一种不知名的事物占据了躯壳,只听其齐声高喊道:
“猖兵猛吏,烜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情!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食鬼吞精!张睛怒目,破寨烧营……闻吾呼召,火速来临,急急如律令!”
大船表面忽然泛起一阵五彩的光雾,蛋壳般将船身围在中间,不断流转。
又有一颗磨盘大的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大船顶部,沉重的威势令整艘船出现了明显的颤斗,却终究未能突破那层五彩光雾,化成无数碎石从船身边缘落下。
于星魁见状,不再扔石头,走到昌毅的身旁,询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昌毅看向甲板,目光在旗军手中的小旗上一扫而过,露出奇怪的神情:“东青南赤,西白北黑中黄土,五方五色,化猖兵水。这是八闽临水宫的手段,他们怎么与鞑子勾搭上了?”
临水宫是玄门的一支派别,主要在闽越之地流传,奉玄门四大天师之一的许逊为祖师,但该派道术有相当一部分融汇了闽越之地流传的巫法,不同于玄门符咒法诀的中正平和,更加霸道,也更具攻击性。
“要小心。”昌毅面色凝重道:“方才那人是在召猖立坛,接下来可就要发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