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魁带着老鼠大军杀奔东门时,便恰好撞上了一对更夫。这二人中,一人手里拿着梆子,另一人手里拿着铜锣,每走一段便敲两下,发出“笃笃———咣咣”的声响,然后喊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套话。
“……那是什么玩意?”
在两个更夫的双眼中,先是地面轻轻颤斗,而后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鼠群,身上还背有不少金银珠宝,一路叽叽喳喳地叫着,仿若在行军一样,毫不避讳地朝着二人直冲过来,庞大的阵型快要将整条街道堵住。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被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道是城里出现了什么大妖怪,也顾不上什么敲锣示警,将手里的东西一抛,飞也似地钻进了街角,将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口中直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直到鼠群簇拥着于星魁等人离去,两个更夫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互相看了看,黝黑的脸庞早被吓得煞白,月光底下看不出一丝血色。
路面上,残留着无数点腊梅一般的小巧爪痕,看得人心中发慌。
“呸!”
老更夫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心有馀悸。
“我打了二十年的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怪事!看那群老鼠带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架势,怎么倒象是大户人家在嫁女儿?”
“还真是,我方才隐隐约约还见到几个人影!其中似乎就有女人,身段好象还不错……”另一位更夫也奇怪地道:“难不成这城里出了个大妖怪,挑了今天晚上嫁女儿?”
后来的于星魁并没有想到,湖州城里流传甚广的妖王嫁女的传说,源头居然是他自己。
他一路将鼠群们赶至门洞,而后提起蟒纹钢鞭便打。
第一鞭打烂铜锁,第二鞭砸开城门,招呼一声,带着鼠群们蹿出城去,径直往笠湖方向走。半道上杨素秋主仆再也提不动箱子,便干脆将其馀东西都由鼠群带着,轻身赶路,在黎明前回到了笠湖之畔。
岸边的芦苇荡里,杨素秋主仆两个疲惫地坐在地上休息,褪去鞋袜,相互揉捏着起了不少水泡的白嫩脚掌。
随着太阳从湖面上探出一角,稀薄的水雾渐渐散去。远远的只见老泥鳅摇着枪船,唱着一曲荤调出现在了湖对面。
“四更里啊,才到情人迷呀!叫声郎君你快
唱至兴起处,老泥鳅还捏起兰花指、挤眉弄眼地扭上了那么几下,粗糙的一张大黑脸居然还显得有些娇媚。而在看见湖对岸负手而立的于星魁时,他又神情一肃,更加卖力地摇起了船橹,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随同于星魁而来的鼠群,此刻还整齐地站在他后方列队,乌压压的一片。
老泥鳅见到这一幕,还没靠岸就惊讶地喊道:“哎呀妈呀!大当家,这些耗子是你叫来的?怎么这么大一群呢!”
“这你别管。”
于星魁让老泥鳅将船摇了过来,先将杨素秋与香儿两个背上了船,再放上些金银珠宝,然后吩咐道:“先把她们和这些东西送回去,再多叫几个人,将米、面各运一百五十斤过来——要精细点的,别拿杂粮凑数。”
老泥鳅有些奇怪,挠着头道:“要那么多细粮做什么,莫非是拿给耗子吃?那多造孽啊……”
见于星魁双眼冷冷地瞟了过来,老泥鳅赶忙一缩脖子:“得令呐!”
他拿起桨将船撑离岸边,又摇橹离去,同时还不忘看了一眼杨素秋,口中打趣道:“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就说你舍不得俺们大当家吧?”
忙碌了一夜的杨素秋无心解释,只面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应对。
得意的老泥鳅正欲再说,后头传来于星魁的声音。
“她懂得看风水,是我请回来帮忙的,你再油嘴滑舌,仔细我回去后拔了你那条舌头。”
这还没成亲呢,就护上啦?
心中有些不忿,老泥鳅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带着杨素秋二人回到了寨中,又叫来两艘船,将于星魁要求的米面载到岸边,按着吩咐一袋袋地扛上了岸。
于星魁腰间插着钢鞭,走到麻袋前,伸手抠下一块,令白花花的大米朝外倾泻,朝阳底下粒粒分明得宛如白玉,散发着新鲜稻谷的清香。
鼠群们的眼神分明变得渴望起来,有些骚动。
于星魁叉腰道:“怎么样?都是上好的精米白面,没骗你们吧?一共三百斤,现在都是你们的了,吃不完就自己带回去。”
随着于星魁一声令下,鼠群立刻开启了狂欢,甩开腮帮子一通猛吃大嚼,最后抱着浑圆的肚皮躺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
老泥鳅有些看不得这个,心疼地将头转向一边,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