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饰,就从里头将门锁上,自己翻墙出门……象这等有功夫的江湖人士,高来高去也不是难事。”
“我们来得晚了,这些人已经死了几天,却至今没被发现,可见许家平时的人缘也算不上好。赚的是不义之财,招来的也是见利忘义之辈,至有此祸。”
听他这么说,杨素秋反倒回想起当时遇袭的事。
原本听说盘踞在笠湖的是一伙劫富济贫的义贼,最后却跑来拦截婚船,她一开始对此是很鄙夷的。
直到船舱里被搜出烟土,那人面对着刀枪棍棒,选择带着护院与镖师主动弃船跳水逃生,完全将她抛在了脑后,她这才明白谁是真正的认钱不认人。
自己还真是找了一门好婚事啊……她苦涩地想道。
还没过门,就克死了丈夫一家老小,虽说是许家咎由自取,可若是传将出去,又有谁还敢娶自己?恐怕,娘家都不会让自己再回去。
生如浮萍,命如草芥,杨素秋只觉得自己再没了凭依之所,无处可去,一时竟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
“要么……你再跟我回水寨?”
于星魁站在杨素秋的面前,宽厚挺直的脊梁仿若能撑起一方天地。
他没有回头,因而杨素秋无法看到那张脸上的神情,只能听见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气。
“当然不是做什么压寨夫人,一样也凭本事吃饭。你懂寻龙点穴之法,若能替本寨寻摸到几处大斗,合伙做些买卖,便给你一把交椅来坐。当一个逍遥自在的水大王,岂不胜过受气小媳妇?”
杨素秋抿了抿嘴,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尤豫的了。若是对方想占自己便宜,一路上行来有的是机会动手。至于先前的不愉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杨素秋抬起头,柔美的双目重又有了神采,乌黑的瞳孔里透着坚定。
“于大哥,我愿意入伙。”
“很好。”
于星魁头也不回地道:“那从现在开始,咱们便是一个寨子的兄弟……姊妹了,你扶住你的丫鬟,我们这就离开,要快。”
杨素秋诧异道:“现在就走么?不去报官?”
“现在就走。”
于星魁答道:“报官……这宅子里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搜刮完了,如今又死了这么多人,再不离开,说不定等会官府来了,还要将我们当作真凶抓去交差。莫走正门,我们也找段围墙出去。”
“会这样么?”
杨素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湖州毕竟是府治所在,那位知府大人听说是个廉洁奉公的好官?”
“生来两张口,吃完上边吃下边,这就是官。”
于星魁冷笑了一声,显然对朝廷狗官没什么尊重可言。
“清官能吏……混官场的都是在相互捧臭脚,只要没被抓着,那都是好官清官。”
“好叫妹子知道。”白承礼捡起了竹杖,在旁解释:“即便是那胡人皇上也知道要禁绝烟土,结果湖州城外就有人光明正大地开烟馆,那位知府怎可能对此不知情?”
“表面上越是禁绝,私底下越是能牟取暴利,负责禁烟的职位更是个肥差……妹子你是刚来湖州,很快就会懂得这些道理了。”
见香儿一时半会醒不来,于星魁干脆将其背上,带着众人来到庭园的一处角落,外头就是湖边荒地,面前是一丈多高的厚实砖墙,表面抹着白色腻子,上头铺有整齐的黑瓦。
这样的墙壁自然是挡不住于星魁的,他轻而易举就能翻过去,但此行毕竟不是孤身一人。
于星魁将香儿放下,让杨素秋与白承礼将其扶好,从身后取出了那柄蟒纹八棱钢鞭,将包着的粗布解开,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腕后提鞭就打,单鞭落下仿若一声霹雳炸响,令那面砖墙向外侧垮塌。
为了防备外敌,许家在围墙上其实花了不少功夫。不仅统一以高岭土烧制,制备砖坯时还特地将泥浆拌得极均匀,掰断成砖后瞧不见半个气泡,缝隙间以糯米砂浆粘合,几乎与城墙一个标准。
然而就是这样的坚墙,挡得住外敌却挡不住内乱,被于星魁一鞭砸出个数尺宽的缺口,一行几人得以从容离去。
外头就是一个型状狭长的湖泊,本是历代护城河与城壕的遗址,经由当地富户出资疏浚再拓宽,便成了如今的城中湖,因型状恰似美女盈盈一握的腰身,又被叫作“细腰湖”。
细腰湖畔处处可见垂杨,周边亭台楼阁无数,几座拱桥横跨两岸,众人出了许宅,低下头,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过拱桥,进入热闹的市集里,很快便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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