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凶
    松散的土壤四处飞溅,枯瘦的尸体被于星魁强行从坟茔里扯了出来,身下一口薄木棺材早已破裂得不成样子。

    尸体的面色惨白,但依稀能看出是个面目姣好的女子,一支明晃晃的金步摇就斜插在鬓间,衣领、袖口、还有面庞上,都可见到一些细碎的白毛。

    凶尸在于星魁的手中不断挣扎,力气竟然不小,口中露出一对修长犬齿。

    白承礼见状,先是一惊,然后面色严肃起来。

    “不好……是白粽子!”

    他立即从身上摸出一柄防身用的短刀,像握笔管一样地握在手里,不管不顾地便冲了上去,本想着帮于星魁一把,结果因为天黑看不清路,脚上不小心踢着块石头,反将自己绊倒。

    白粽子也即白凶,属于刚刚开始蜕变的凶尸,畏光怕热、行动迟缓,相较其他大粽子来说,并不算难对付。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比豺狼虎豹还要凶狠。

    方才的客栈情景只是幻觉,容貌妖媚的女掌柜实际是大半截埋在土里的白凶,餐桌是乱葬岗上裸露在外的腐朽棺木,至于那些个美味佳肴,根本都是些棺材表面的枯枝烂叶以及灰尘,若是真吃进肚子里,接下来可有得罪受。

    白凶猛力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干脆便捉住于星魁的手,张口便咬。

    于星魁身上背着梅瓶,不好动弹,唯恐碰着磕着,又想试一试这白凶的牙有几分成色,便暗自鼓足真气——料想她那对尖牙,也比不上降龙木的厉害。

    尖牙才碰触到皮肉,就跟啃在了岩石上一样,擦出两道火星后齐根断裂,落在地上。

    于星魁见对方果然破不了赤凶铁皮,也就不再试探,将其往空中一举,狠狠掼在地上,就这样重复了五、六回,把那白凶如破口袋般甩来甩去,直到砸碎了全身骨头,才将其软趴趴地一丢。

    “魁哥!”

    白承礼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赶到于星魁的身侧,握刀戒备道:“你没被咬伤吧?”

    “放心,这家伙牙口不行,连油皮也没擦破。”于星魁放开白凶,将手上被咬处亮给白承礼,“倒是你,腿脚还利索吧?”

    白承礼只见对方的皮肤光洁如新,便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这才稍放下心来,奇怪道:“这湖州城有城隍爷庇佑,城外这么近的地方居然也能闹白凶?”

    “谁知道?”

    于星魁面色淡然,抬脚将白凶的脑袋踩扁,捞起那根金步摇,掸了掸上头的灰尘,顺手放进口袋。

    “来的路上不是还见到了闪鳞蛇么?象这等凶恶的毒虫,原先只在深山老林里见过,眼下不也跑到了路边上?”

    雨水冲出的古墓,堂而皇之在路边出没的稀有毒蛇,还有这乱葬岗里养出来的白凶,少见的事情扎堆出没,无疑是某种预兆。

    二人商量的空档,杨素秋面容呆滞地瘫坐在地上,心中有种难言的凄苦。

    面前是一具残缺的尸体,大概是埋得太浅,因此被附近的野兽从地里刨了出来啃食,面庞只剩下半个,淡粉色的骨架上挂着少许残馀的碎肉,散发出难闻的腐臭。

    唯独身上那件破损的绸衣很是眼熟——当日婚船受袭时,许浩文穿在身上跳水的就是这件。

    这些天,她被关在水寨里,心中一直期望对方能来解救自己。今日被于星魁从寨中带出,路上也在想该如何解释这段经历,才好安对方的心。

    结果,她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再度见面时,二人居然已是阴阳两隔,且是对方先她一步离去。

    如此一来,她就成了望门寡,夫家的门估计是进不去了,而娘家的门只怕也不大好回,偌大一个天地,竟仿佛没有了她的容身之所。

    那个带领众人前来这乱葬岗的青年,见势不妙便欲开溜,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忽然一块飞石破空而至,精准地打在腿弯,脚上一软,啪嗒一声便倒在地上。

    见于星魁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他顾不得腿上钻心的疼痛,赶忙磕头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想活命?那得看你的表现。”

    于星魁用刀在对方脸上轻轻拍打几下,蹲下身问道:“我问你,那许家少爷是怎么一回事?”

    青年战战兢兢地道:“是这样,前段日子他带着一群人浑身湿透地跑了回来,因错过了时辰,所以也在城外过夜,恰好撞上小人抽完大烟回家。因为小人欠许少爷不少银两,他便住到了小人家中,还强要小人还钱,可小人又身无分文,便只好诈称取钱,将他带到了这里……”

    “你又是如何跟那白凶勾搭上的?”

    于星魁的刀就架在面前,由不得青年不说实话,他坦然道:“……那是更早以前的事了,小人自打染上烟瘾以来,家中的东西很快都变卖干净,爹娘气死了,媳妇卖进了窑子,娃娃送给大户人家做下人,手头只馀下光秃秃的四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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