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寨
    与众人合力将东西搬上了船,于星魁倚着船舷坐下,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本打算休息片刻,结果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身下的船只在水流中轻轻晃动,就象是摇篮一样。

    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白叔蹲坐在船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两只眼睛熬得通红。

    老泥鳅站在船尾,用力地摇着船橹,他已将身上的背甲脱去,只系着白布束腰,露出一身黑得发亮的腱子肉,身上满是细密汗珠。

    见于星魁望向自己,老泥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少当家。”

    “老泥鳅!”白叔磕了磕旱烟袋,不满地转过头来,眉头一竖,说道:“我刚刚是怎么跟你讲的?!”

    “白二哥,你说的道理我都懂。”老泥鳅满不在乎地道:“可任凭你说破大天,想让少当家坐这水寨的头把交椅,还是得让弟兄们心服口服,光靠两片嘴可行不通。”

    “你!”

    白叔一时气急,举起旱烟袋便想动手,却被于星魁伸手拦住。

    “白叔,有什么话,等回了寨子再说。”

    于星魁看向远方,笠湖的宽阔水面已经若隐若现,湖心处有一个形似巨龟的岛屿,背上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正是水寨所在的巨鼋岛。

    “……看在大当家的面子上。”白叔瞪了一眼老泥鳅,狠狠地往水里吐了口唾沫,“老子先不跟你这夯货计较!”

    老泥鳅嘿嘿一笑,也不争辩。

    船队很快就从小河进入了笠湖,先绕行到巨龟般的岛屿一侧,这里有一处由山涯夹着的小块土地,大概位于巨龟的头部与前肢之间,角岩水寨就设在此地。

    平日里,水寨只需将栅门放下,即可算是固若金汤。除却从水上正面攻打外,几乎没有其他攻入这里的办法。

    寨中留守的人也注意到了于星魁等人归来,互相对了暗号,便主动将栅门拉了上去,令得船队鱼贯而入。

    才靠岸,于星魁从最前方的船上下来,迎面就是几道殷殷期盼的目光。

    “……”

    望着那些蓬头垢面、身上衣服满是补丁的老人妇孺,他踌躇了片刻,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忽然讲不出口,于喉头滚动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唉……”

    于星魁绕开人群往寨中去,才向前走了没多远,后方已传来响亮哭声,令他的脚步越发沉重。

    片刻后,聚义厅内。

    “……这趟虽然带回来了不少财货,却折进去十馀人,死伤的确重了些。”

    于星魁坐在覆有虎皮的檀木交椅上,面对着下方的十馀人,安排道:“多准备些麻衣白布,将这里布置为灵堂,祭奠七天,以告慰众兄弟的在天之灵。然后按着寨里的规矩,火化后将骨殖洒入笠湖。另外,该如何抚恤,便交由白叔你来决定……钱物要给得厚一些。”

    白叔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领命。”

    见人群当中的老泥鳅只是低着个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于星魁微眯起双眼,道:“老泥鳅,你有什么意见?”

    说来,老泥鳅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他本是辽东人,不知何故跑来江南做了水兵,最后又落草为寇,成了发叔的副手,负责统率水寨船队。

    这人明明是个北方大汉,却有着一身不输任何人的好水性,自己取了个匪号叫作“过江龙”,但别人只管他叫“老泥鳅”。

    “少当家的安排很是妥当,我没话讲。”老泥鳅梗着脖子道:“我只是想知道,这寨子以后是就由少当家一人做主了么?这事是不是再议一议?”

    “老泥鳅!”

    白叔终于忍耐不住,重重地一拍扶手,起身指着对方怒骂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上了寨主的位置?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黑脸,你配吗?”

    “我自是不配,可某人就配了么?”老泥鳅轻篾地看了一眼于星魁,屁股仿佛黏在了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我是看在老寨主的份上,才叫他一句少当家,可白二哥你扪心自问,那惫懒的小子扛得起这份家业么?”

    老泥鳅继续道:“……动不动十天半月不见人,拿着寨子里的钱进城花天酒地玩女人,前些日子还抢回来两个娘们,现在还在寨子后头关着呢,都已经张灯结彩地布置好了,就等他这次回来成亲……怎么着,打算白事红事一起办啊?”

    “白二哥,你说是他打死了那赤凶,救了大伙性命,这我没有亲眼见到,难以相信!你万般都好,唯独就是跟老寨主一样,太惯着这小子了!”

    “总之,寨主的位置,你白二哥来坐,我服气。钟小哥来坐,我也心服。等过上几年,再传给这少当家也行,我老泥鳅都绝无二话。可若是现在就让这少当家上位……嘿嘿,我老泥鳅第一个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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