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他给青木真绫的编发技术打了三周的分,到现在也没说出口。有些事他知道自己在做,也知道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做了。
“蛋液好了。”他说,“现在教你倒进锅里。从这里、慢慢倒,不要太猛。对。好。
停。”
他把铲子翻过来,开始做玉子烧的第一层。动作不快,因为需要让她看清楚。
蛋液在锅底摊成薄薄的一层,边缘微微起泡,他用筷子轻轻夹住蛋皮,翻卷到锅边。
奈奈子踮起脚尖看着,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眨一下眼。她大概把呼吸都放慢了。
“信爸爸的手很厉害。”她在他卷第三层的时候忽然开口。
“是经验。”他说,眼睛没有离开锅面,“你做多了也会。”
“那你要教我。”
“我正在教。”
第二项任务是涂黄油。他把吐司面包片从袋子里拿出来,排在烤盘上,把黄油刀递给奈奈子。
黄油刚从冰箱拿出来,还有点硬,她刮了一小块,抹在面包上,力气不够,黄油在面包表面拉出一道道浅黄色的痕,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还白着。
上杉信看了一眼,没有接手,只是用手指指了一下没涂匀的角落:“这里再补一点。
“”
她补了。补完那片面包,她自己低头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开始涂下一片。涂了三片之后她的手法明显熟练了,手腕的转动角度变小了,黄油的分布也更均匀。
学习曲线很陡,进步速度比他认为的要快要好。这孩子学东西很快,不只是涂黄油,是任何需要动手的事情。
他注意到这个规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吃饭、收拾玩具、刷牙、给猫换水—她每件事都是前两遍生疏,第三遍开始进入状态,第五遍就能独立进行操作。
这大概跟从小没有妈妈、爸爸又经常不在家有关。不是天分,是磨练出来的。能照顾自己的孩子,大部分都不是自愿的。
他把这个观察归档进奈奈子的成长记录里,分类标签是“适应能力”。
第三个任务是味噌汤。味噌汤是最容易的他昨晚已经熬好了昆布汤底,重新加热就行,只需要切葱花。葱花要用刀,他没让奈奈子切。
但他让她站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把葱洗干净,切成段,再切成小圈。
她问为什么葱会辣眼睛,他说因为葱里的化学物质遇到空气会挥发。她问化学物质是什么,他说是一种你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她点点头,好象明白了,然后说:“像爸爸的味道。”
上杉信的刀在砧板上停了一瞬。他知道她说的“爸爸”是浅草一郎。煮面的汤,葱花是最重要的配料,浅草一郎每天切葱的时候,味道会沾在他的围裙和手上,抱女儿的时候她就闻得到。
他没有接这句话。他把葱花撒进汤锅里,搅了一下,然后把勺子放在碗边。
早餐上桌。玉子烧切成六块,三分熟,表面金黄;黄油吐司烤得表面微焦,黄油在热面包上融成半透明的一层;蔬菜味噌汤冒着热气,葱花的绿色在浅褐色的汤面上浮着。
奈奈子把筷子勺子摆好,每人一份,她的筷子是从儿童餐具套装里拿的,上面印着小猫的图案。
青木真绫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头发没扎,披散在肩膀上。她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厨房操作台上还搁着儿童椅和打蛋器,站在走廊中间停顿了两秒。
“她帮忙做的。”上杉信说。
“我做了玉子烧!”奈奈子举起筷子,“蛋是我打的,黄油是我涂的,葱花是信爸爸切的,汤是他搅的我们做的。”
“她涂的黄油。”上杉信把其中一片吐司翻过来给她看,“这一面稍微薄了点,但可以吃。”
“什么叫可以吃”。”青木真绫瞪他一眼,在奈奈子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嚼,咽下去,“很好吃。”
他尝了一口玉子烧。鸡蛋的火候刚好,甜度适中,是他平时的水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对,不是不对,是跟平时不一样。蛋液是奈奈子打的,黄油是她涂的,这些操作都没有影响到最终的烹饪参数,理论上味道应该和平时完全一样。但他吃到嘴里的时候,感觉就是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他在做玉子烧的时候分了三分之一的心神去看她有没有离灶台太近,忘了在第二层多卷半圈,所以这一份的卷层比他平时的标准少了半圈。
少半圈不影响味道,但影响口感。他的舌头分辨得出来。不过这份偏差是他主动选择的—他选择了降低火候控制的精度,换取让一个孩子站在旁边学习的机会。
用半圈卷层的口感换她的自信心,这笔交换的回报率是正的。
饭团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奈奈子脚边蹭了一下,然后蹲在她椅子下面,等着一会儿分吐司边。青木真绫有点不好意思地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