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子这才松开了青木真绫的手,慢慢地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货架前面。她看中了一件淡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兔子的耳朵,然后把手缩回来,回头看青木真绫。
“这个,可以吗?”
“可以。还有呢?”
奈奈子又去找了一条米色的短裤,小心翼翼地把它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面。她挑得非常慢,每拿一件都要去看一圈价格牌——哪怕她其实根本就看不懂那些数字。
这大概是一个在贫困家庭长大的小孩子养成的本能:看不懂价格,但知道价格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要看一下才会安心。
上杉信靠在货架旁边看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面,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心里面在算另一笔帐。奈奈子拿一件衣服就要看价格牌的那个动作,他以前见过的。他自己上辈子小的时候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母亲离开之后,父亲一个人带着他和妹妹,日子过得很紧。他每次跟父亲去超市,都会先看价格,再决定要不要拿。那个时候他七岁。奈奈子现在才五岁。
他把眼睛垂下来,把烟盒从裤兜里面摸出来,然后又放了回去。室内的,不可以抽烟。
“信,”青木真绫在叫他,“你看一下这个。”
她手里面举着一条连衣裙,是淡黄色的,领口那里缀着一圈白色的蕾丝边,裙摆有三层,最外面那层是用纱做的,蓬蓬的,象一朵被倒扣过来的花。
“这个你觉得怎么样?”青木真绫把那条裙子放在奈奈子身上比了比,自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适合你。”
奈奈子盯着那条裙子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象想要说什么,然后又闭上了。
“不喜欢吗?”青木真绫问。
“……太贵了。”奈奈子指了指那个价签,声音小小的。
上杉信看了一眼价签。三千八百円。在童装里面算中等偏上一点点的价位,但是也绝对谈不上贵。他的钱足够把一整个货架都买下来。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不贵”,而是走到奈奈子面前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视线放到和她一样的高度上。
“谁跟你说贵?”
奈奈子没有回答,只是把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运动鞋是跟旧衣服一起借来的,比她的脚要大半个号,鞋头那里磨得有一点发白。
“奈奈子,”上杉信的声音不是很高,但是他说得很清楚,“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但是从现在开始,你要的东西,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给你。这条裙子合不合理?”
奈奈子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就去试。”
他把那条裙子从青木真绫手里面接了过来,塞进了奈奈子的怀里。奈奈子抱着那条蓬蓬的连衣裙,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蕾丝边,又抬起头看了看上杉信,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青木真绫领着她去试衣间的时候,上杉信就站在原地,脑子里面把刚才那段对话过了一遍。他在心里面给自己打了一个“尚可”的分数——没有说教的意思,也没有让她觉得这是一种施舍,只是给了她一个她可以接受的解释框架。
合理性判断这个东西,对她这个年纪来说可能有一点点早,但是总比直接说“随便买吧我有钱”要好得多。那条裙子花了他不到四千円,但是在这五分钟里面产生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他转过身,开始去货架上面挑选清单上的其他品类。睡衣选了纯棉的,长袖和短袖各拿了两套,够换洗就可以了。袜子拿了五双,白色和粉色混着拿的,他也分不太清有什么区别,就照着清单上的数量,照单全收。
内衣裤这个东西他没有什么经验,就看了一下标签上面的年龄映射表,按五岁的尺码各拿了四件。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不到十分钟,效率是很高的。
但是他站在儿童洗发水的货架前面,足足停了有三十秒。
不是因为选不好。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奈奈子的头发。她的头发不算很长,刚刚到肩膀,发尾那里有一点点干,大概是以前没有怎么用过护发素。
昨天她在休息室里面哭完就睡着了,头发散在长椅上面,有几缕粘在脸颊上。他用指尖把那几缕头发拨开过,那个触感很细,很软,象是某种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东西。
洗发水和护发素应该是要买同一个牌子的才对。他在货架上面扫了一圈,拿了一组上面写着“温和配方”的套装。瓶子上面的标签说“添加天然植物精华”,他其实不太懂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想着总归比普通的要好一些吧。
既然买了洗发水,那儿童的浴巾和毛巾也是需要各添两条的。还有小梳子——奈奈子现在的头发是随便扎起来的,用的皮筋还是那种最普通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