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说!怎么停!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活到现在!”

    韩爱民被他粗暴的动作咳出了泥血,脸上是彻底癫狂的解脱和嘲弄:

    “停?哈哈哈……为什么要停?……一起……不是很好吗?……没有开关……停不了……”

    他的眼神涣散,却带着恶毒的满足,仿佛在欣赏他们最后的挣扎。

    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顾清如盯着那根无情的红色细针,大脑在极致的恐惧和冰冷的理智间疯狂撕扯。她知道常规方法来不及了。

    她已经想好了,哪怕是爆炸,她也可以躲进空间。

    但后果呢?

    凭空消失?

    如何解释?

    事后她安然无恙,要如何圆这个惊天谎言?

    甚至……可能需要彻底抛弃“顾清如”这个身份,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这是下下之策,是绝路中的绝路。

    但此刻,看着那根走向终点的指针,看着身边这些刚刚一起经历了生死搏杀的人,她别无选择。

    尤其是陆沉洲,她没办法看着他死。

    本来准备答应他,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你们所有人都离开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顾清如声音决绝,带着一丝颤抖。

    陆沉洲霍然转头看向她,“清如?!”

    顾清如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受伤的小刘、昏迷的梁国新、强撑着的王工,以及那几个跟着陆沉洲赶来、同样浑身浴血泥泞的战士。

    “走!带上伤员,马上撤出观测房,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

    “顾大夫!你说什么胡话!我们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陈第一个跟着吼了出来,眼睛通红。

    陆沉洲看着顾清如,明白了她想独自承担爆炸,用她自己的命,换所有人撤离的时间。

    一股心痛、震撼冲上陆沉洲的头顶。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思绪,理智告诉他,让大家赶紧离开是对的。

    “小陈!立刻执行命令!你带人,立刻护送梁主任、王工、小刘和其他同志,撤出观测房,退到后方石料堆安全线以外!快!”

    “老大!那你呢?”小陈听出了陆沉洲不走的意思,更加急了,看看顾清如,又看看陆沉洲,脚下像生了根。

    “这是命令!立刻执行!”陆沉洲厉声重复,

    顾清如也急了,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快,没有多少时间了。陆沉洲!你也走!你听懂没有!你也走!”

    他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太多情绪,愤怒、心疼。

    “清如,”他开口,如同宣誓,又如同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而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多点办法。别说了,时间不多。”

    “你……!”顾清如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滚滚而下。

    她想骂他,想推开他,可手没办法挪动。

    他眼神里的坚定像一座山,无法撼动。

    小陈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圈通红,他知道再争辩只是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他猛地一抹脸,嘶声对其他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扶人!撤!”

    战士们眼圈泛红,以最快的速度搀扶起昏迷的梁国新和受伤的小刘,架着腿软的王工,踉跄着冲出了摇摇欲坠的观测房门。

    屋里,人都撤离了,只剩下顾清如、陆沉洲,和地上瘫软如泥的韩爱民。

    风雨从敞开的门外灌入,吹得那盏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韩爱民咳着血沫,嘶声笑道:

    “……走?走得了吗?……一起……听个响……有你们陪葬……老子这辈子……值了……”

    顾清如不理他,当他是空气。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那个冰冷的、正在倒计时的死亡之物上,以及……身边这个半步不退的男人身上。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割一刀。

    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看向陆沉洲,他的侧脸在摇晃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坚毅,下颌线紧绷,上面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和泥点。

    “陆沉洲,”顾清如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对不起。”

    “之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她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记住,

    “我没给你答案。现在说……可能也来不及了。”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水光积聚,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嘴角甚至努力向上弯了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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