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排队,领干粮!"

    陶翠兰大嗓门一吼之下惊飞了田埂上的麻雀。

    知青们排着队接过今天一天的粗布干粮袋——里面装着四个高粱窝头和一块腌萝卜。

    “呜呜呜——!”

    开工汽笛声骤然响起,撕破晨雾,几百号人齐刷刷弯下腰。

    顾清如从医疗帐篷出来,抬头望去,整个稻田里都是弯腰劳作的身影。

    李峰连长一个箭步冲在最前头,镰刀抡出半月形。

    他割麦的姿势像在拼刺刀——

    左脚前踏压住麦丛,镰刀从右下往左上斜撩,手腕一抖就是整整齐齐一捆。

    "看好了!"他吼着又甩出一捆麦子,"镰刀要像剃头似的贴着地皮走!"

    二十米开外,宋毅的镰刀同样虎虎生风。

    他没李峰那股蛮劲儿,但每刀下去,麦茬高低分毫不差。

    两个连长你追我赶,身后甩下的麦捆像列队的士兵。

    知青们看得眼热,不知谁喊了嗓子:"向连长看齐!"

    整个麦田骤然沸腾。

    一个上午,顾清如除了救治,就是一直骑着自行车巡诊,

    她的后背早已湿透,衬衫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到了快中午,日头像烧红的烙铁,烤得麦田里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杜老头晕倒了!”有人喊。

    顾清如抬头,看见田垄尽头围了一群人。

    那里是农场改造人员的区域,和他们兵团连队隔着一条干涸的水渠。

    按理说,她不该管——可那人影直挺挺地倒在麦茬上,像截枯木。

    她咬了咬牙,蹬上自行车冲了过去。

    车轮碾过龟裂的田埂,颠得药箱哐当作响。

    等她赶到时,人群已经围了一圈,却没人伸手。

    老人仰面躺着,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典型的中暑脱水,再拖下去,随时可能猝死。

    一个穿褪色蓝布衫打着补丁的中年男人看见她背药箱,急忙拽她:“医生同志,你快给看看!”

    周围立刻炸开七嘴八舌:

    “肯定是装的!”

    “反分子还想偷懒!”

    “下来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有人甚至故意踢起一捧土,扬在老人脸上。

    顾清如攥紧了药箱带子,“快给他抬到树下,给他喝点水。”

    人群一静。

    “你疯了?”一个青年瞪眼,“药用在这样的人身上,不值得——”

    顾清如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刀:“兵团条例第十七条——任何劳动者出现工伤,必须及时救治。你们想违反纪律?”

    空气凝固了几秒。

    终于有人啐了口唾沫,但还是和蓝布衫男子一起合力抬着老人到了树下。

    顾清如快步跟上,却不见有人拿水过来。

    那名蓝布衣男子面露尴尬之色,顾清如明白了,他们用水受限,估计没有多少水了。

    顾清如迅速解开老人的衣领,用自己带的水壶将老人衣服打湿,又喂到老人嘴边,

    “喝一点。”

    这是她备的淡盐水,趁人不注意,往水里又挤了两滴随身带的薄荷油。

    老人半睁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谢谢你,小同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见老人醒了,大家都散去了。

    蓝布衫男人也投入到割麦劳作中去了。

    顾清如打湿了手绢,给老人头上、身上擦抹降温。

    扶他坐起时,触到他枯瘦的手臂——那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这不是普通的消瘦,而是长期饥饿后的形销骨立。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突然僵住——

    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断口处是陈年的弹伤,疤痕狰狞。

    ——这是一个老兵。

    顾清如垂下眼,动作利落地给他的水壶灌满淡盐水,放在他手边,将一片薄荷叶给他含在舌下。

    又趁人不备,摸出一小包晒干的薄荷叶,塞进他的衣服口袋。

    她低声说,指尖飞快地在他掌心点了点,“薄荷,能防暑。”

    老人怔了怔,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没等他回应,又摸出一小袋白糖和盐,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玉米饼,塞进他衣兜。

    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抽烟的看守,确保这些动作没有被看守看见。

    “你在这休息一会。”

    老人点点头。

    顾清如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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