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四肢诡异地折叠着,胸腔瘪下去一大块,伤口处黑血直冒。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撑开肿胀的眼皮。
看清来人,蒙哥灰败的眼珠子猛地一颤。
他嘴唇剧烈哆嗦,喉咙里扯出破风箱漏气的嘶嘶声,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刷掉脸上的血污,砸在焦土上。
堂堂兽人帝国皇帝,洛瑟兰大陆的霸主,此刻哭得满脸涕泪,毫无形象。
达芬奇眉头快拧断了。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想拍拍蒙哥的肩膀,却找不到一块好肉。最终只能收回手,重重叹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弄成这样。”达芬奇声音发沉,
“老子早就跟你掏过心窝子,我这乖孙对你那个破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连我这身本事都懒得学,能看上你那张破椅子?”
达芬奇越想越来气,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砰!
碎石乱飞。
“你呢?瞻前顾后!疑神疑鬼!非要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现在好了?舒坦了?”达芬奇指着蒙哥的鼻子骂,骂着骂着,声音又软了下来,
“唉……你这个……傻孩子啊……”
听到“傻孩子”三个字,蒙哥哭得更凶了。
血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人生走马灯时间……
小时候,他天天跟在尊者屁股后面,顶着大太阳练功,挨了揍也不敢吭声。
那时候,尊者也是这么骂他“傻孩子”,骂完又会扔给他两块烤肉。
他一直自诩尊者唯一的传人。
直到坐上皇位,权力迷了眼。
他开始害怕,害怕尊者威望太高,害怕尊者随时能换掉他。
后来钱观海出现了,尊者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那个华国人。
他不甘心。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他拼命想证明自己,想把钱观海踩在脚下,想让尊者看看,谁才是兽人帝国最出色的后辈。
可现在呢?
皇权没了,肉身废了,连脊椎骨都被人抽出去当了烧火棍。
曾经前呼后拥的兽皇,临了临了,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反倒是这个被他百般算计的尊者,还愿意蹲在这里,叫他一声“傻孩子”。
原来长大了,当了皇帝,就真的……没人疼了。
蒙哥闭紧眼,眼泪流得更急。
达芬奇站起身,搓了搓脸,转头看向站在坑边的钱观海。
老狮子罕见地扭捏起来。他搓着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眼神飘忽不定。
“那个……乖孙啊……”达芬奇清了清嗓子。
钱观海正蹲在地上捡他那保温杯,闻言抬起头。
“爷爷,咋了?您吩咐就是了。”
“呃……”达芬奇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憋了半天,才压低声音,
“爷爷有个事儿,想求你帮个忙。”
钱观海扔下保温杯,拍拍手上的土走过来。
“您这话说的,什么求不求的,折煞我了不是?”钱观海咧嘴一笑。
达芬奇指了指地上的蒙哥,老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这混帐东西之前跟你不对付,还处处跟你们华国作对。
按理说,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达芬奇顿了顿,咬牙继续出声。
“但……他毕竟也是老子看着长大的。
你能不能……把他弄回华国去?
让华老头儿给瞅瞅?哪怕保住一条命也行。
以后估计治好了也就是个废人了,翻不出什么浪花。”
说完,达芬奇低着头,避开钱观海的视线。
这要求不讲理。
人家华国费了多大劲才把这局面控住,自己一张嘴就要把最大的战犯带走治病,这搁谁身上也不会舒服。
“行啊。”
钱观海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达芬奇猛地抬头,愣住了。
钱观海走上前,一把搂住达芬奇粗壮的骼膊,笑嘻嘻地开口。
“多大点事儿啊!他蒙哥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但既然爷爷您开口了,那这个面子,孙子必须给您兜住!”
钱观海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回去了我跟找华老说,让他把浑身本事都拿出来!
只要这货还有一口气,肯定不能让他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