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掌声震耳欲聋。
耿双站在原地,刚才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感动逐渐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净,细嫩。
没有常年翻阅卷宗磨出的老茧,没有握笔留下的压痕。
表彰会结束,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推开门。
一面巨大的穿衣镜立在墙边。
耿双停下脚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色红润,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眉宇间全是安逸。
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一股子“功德圆满”的安详。
这谁啊?这么安详?
特么的不知道安详是形容死人的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扯了扯领口。
这身中山装的面料极好,贴在身上一点褶子都没有。
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人骨头发酥。
耿双是个搞情报的,搞外交的。
他常年失眠,靠浓茶和咖啡续命,眼袋常年挂在脸上。
天天跟那帮异界政客、神棍扯皮算计,脑子里装的全是阴谋诡计,眉头早就刻下两道去不掉的川字纹。
他什么时候这么水灵过?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安逸的表情?
“小耿啊。”老人跟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
“晚上的庆功宴,你可得多喝两杯。全国人民都看着你呢。”
耿双没接茶杯。
他看着镜子,手指在身侧的裤缝上敲了两下。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大厅里的掌声变得黏糊糊的,拉着长音,听起来极其诡异。
“没有牺牲,没有流血,没有我们在泥沼里摸爬滚打?!
哪里,就能得来的伟大复兴!?”
耿双不再看他,伸手往中山装的口袋里摸。
空空如也。
他也不在意,两根手指并拢,凑到嘴边。
大拇指往下按了一下。
“啪。”
打火机开启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抽烟的动作。
没有烟草。
只有空气。
但他硬生生咳了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妈的……这烟太冲了。”
耿双直起腰,抹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你们这帮神棍,还是……不懂我们华国人。
更不懂我耿双!”
他猛地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
皮鞋碾上去,用力一踩。
咔嚓。
一声脆响。
脚下的红地毯裂开一条缝。
缝隙迅速蔓延,爬上墙壁,爬上穹顶。
整个大会堂,整个“伟大复兴”的盛世,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白色的光斑。
视觉恢复。
昏暗的光线重新占据视线。
耿双依然坐在黑曜石图书馆的石桌旁,手里还捏着那本厚厚的羊皮书。
周围嗡嗡嗡的吟唱声还在继续,直往耳朵孔里钻。
……
没有金币的碰撞声,没有女人的娇笑声。
只有那股熟悉的红烧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钱观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框里打转。
“爸……妈……”他嗓音嘶哑,喉结剧烈滚动。
女人笑着招手:“快来啊,愣着干什么。”
钱观海又迈了一步。
他的手已经抬起,指尖几乎触碰到女人的衣角。
突然。
他停住了。
钱观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油渍的胖手。
他又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对慈祥的父母。
那双原本被贪婪和欲望填满的绿豆眼,此刻透着一股子狠厉。
“嘿嘿!嘿嘿!”
“真是多谢了你们啊……老子平时做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这细节,让你们补充的真好!”
“可是,端茶倒水的莎莉亚,身材火爆的小白毛……还有,会跳艳舞的男人婆……”
“这些都好说……最关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