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下床,动作放得极轻,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卧室门合拢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知意蜷缩在被子里,眉心拧着,睡得并不安稳。
苏言站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烟。
他拿起来,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
打火机跳了两下才点着,烟雾被夜风吹散。
苏言靠在栏杆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攥着手机,拇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
苏言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看着这个号码。
他吸了口烟,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脑子里全是小吃馆老板的话。
那个女的一直哭穷,说儿子结婚要买房。
还有那条朋友圈动态,售楼部签约区,新房首付搞定。
三十万不是救急,是吃定了陆知意心软。
苏言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按下了拨号键。
嘟声响了四下。
“喂?”秦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谁?”
“苏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窸窣的翻身声,像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苏言?”秦越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停了停才继续开口,“凌晨一点,你打给我,太阳从哪边出来了?”
苏言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开口:“秦教授,我需要你帮忙。”
秦越那边彻底清醒了,床头灯啪地一声被拧开。
“你主动找我帮忙,这事不小。”秦越的语调变了,散漫的调侃收起来,换上了职业性的专注,“说。”
“帮我查两个人。陆建国,江城人,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他老婆姓什么我还没确定,但两个人是夫妻。”
秦越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跟陆知意有关?”
苏言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她大伯。”
“说清楚。”
苏言将今天查到的所有信息一条摆出来。
赔偿金五十万,代管人陆建国,协议上的三十万,三年多转出的三十五万六,以及今天小吃馆里的要价。
秦越听完,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苏言,你想让我查什么?”
“二十二年前陆知意父母的车祸赔偿金实际去向,陆建国名下所有房产的更名记录和时间节点,还有他那家建材公司这几年的资金流水。”
秦越吹了声口哨,语气带着几分寒意:“你这是要把人底裤扒干净。”
“他们吃了她十三年。”
“现在还想继续吃。”
秦越那边传来笔帽拧开的声音,他在记录。
“赔偿金的去向好查,当年走的是法院判决还是协议分配?”
“协议,代管人是大伯。”
“那就更好办。”秦越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如果他以代管人身份将赔偿金挪作私用,且陆知意当时是未成年人,这笔钱的追索没有时效限制。”
苏言握紧了栏杆边缘。
“还有一件事。”
他把大伯母威胁要去学校闹,和陆知意录音保存的事交代清楚。
“她自己录了全程,但她没告诉我。”
“聪明。”秦越评价了一个字,笔停了停,“苏言,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说。”
“她知道你打这个电话吗?”
苏言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我把所有证据链拿齐。”
“她扛了十三年,不需要再扛了,因为有我在。”
秦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未带嘲讽,而是复杂的、带着几分认输意味的笑。
“行。我有个师弟,专做婚姻家事和继承纠纷,江城人。我明天联系他,让他帮忙调工商登记和不动产变更记录。公证处那边我也有渠道,可以查到当年那份协议的存档原件。”
“谢了。”
“先别谢。”秦越的语气冷了一度,“苏言,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帮这个忙,不是因为你开口,是因为陆知意。”
苏言没有反驳,也没有计较。
“我知道。”
“如果不是我在这方面没有熟悉的人,我也不会找你。”
“她值得被好保护。”秦越的声音顿了顿,“当初我没做到的事,你替她做好。”
苏言靠着栏杆,夜风吹进领口,他抬头望着对面亮着灯的高楼。
“秦教授。”
“嗯?”
“如果后续需要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