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愤怒的方向都没有。
他挂了挡,松了手刹,车从路边开出去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指节还是白的。
开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摸到了副驾驶上的手机。
屏幕按亮了,陈婉晴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上。
他没有点开。
他打开备忘录,翻到那个没有标题的文档,滑到最下面。
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那封信她没看到,三年了她等的是一个连空白都不是的东西。
想了许久,又打了一行字。
但我是否要庆幸她并没有看到那封信?
车载收音机里的歌声大了起来。
我们或许不会再相遇。
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
何其有幸你出现梦里。
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
红灯变绿了。
后面的车催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踩了油门,车往前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弹出一封新的邮件,刘工发的,标题就几个字:石桥巷汇报预演。
“什么信?”
苏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稳著,但桌面底下他扣著凳子边沿的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你离开之前是不是在陆知意的信箱里塞过一封信。”
苏言整个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那封信。
他写了一整夜。
从凌晨两点写到天亮,趴在医院旁边那间日租房的破桌子上,圆珠笔写完了一支换了一支,写了撕,撕了重写,稿纸丢了一地。
最后留下来的那一版,他用了最狠的措辞。
陆知意,我不爱你了。
伺候你这么多年我累了。
分手吧。
我找到了更适合的人,不用我伺候。
每一个字都是他拿刀往自己胸口上捅著写的。
因为只有这样写,她才会恨他。
只有恨他她才不会来找他。
他把那封信叠好,装进一个黄色的信封里,凌晨六点塞进了文学院研究生信箱的第三格。
塞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推著信封的边角往里送,指腹感觉到了信封里面那几页纸的厚度。
那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你怎么知道那封信的。”
苏言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来。
周铭的嘴唇动了一下。
“张朝阳那天在网吧通宵,回来刚好看到了。”
苏言的喉咙里滚了一下。
“你说什么。”
“张朝阳看到你塞那封信了。”
周铭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把每个字掰开了说。
“他等你走了之后,折回来把信箱打开了。”
周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他把信封里面的纸抽出来了。”
苏言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看都没看,直接撕了。”
那根弦没有断,但震得他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然后他把空信封塞了回去。”
苏言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挪到了桌面上,手指搭在那瓶没动的矿泉水旁边,指尖在不锈钢桌面上发著抖,带得矿泉水瓶底轻轻晃了一下。
空信封。
她收到的是一个空信封。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她看了那封信。
他一直以为她知道他说了什么,知道他的理由,知道他的决定。
他一直以为她会恨他。
恨他的冷血,恨他的绝情,恨他用那么难听的话结束了三年的感情。
他以为她至少有一个恨他的理由来让自己放下。
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拆开那个信封的时候,里面是空的。
一个即将消失的人,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苏言。”
周铭叫了他一声。
苏言没有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抖了几秒,然后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把桌面的不锈钢压出了一声闷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带着一层粗粝的沙。
“你和陆知意都消失之后。”
周铭说。
“一次喝酒,张朝阳喝多了,他跟我邀功。”
邀功。
苏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