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那封信
信封比那些最狠的措辞还要狠一万倍。

    连愤怒的方向都没有。

    他挂了挡,松了手刹,车从路边开出去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指节还是白的。

    开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摸到了副驾驶上的手机。

    屏幕按亮了,陈婉晴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上。

    他没有点开。

    他打开备忘录,翻到那个没有标题的文档,滑到最下面。

    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那封信她没看到,三年了她等的是一个连空白都不是的东西。

    想了许久,又打了一行字。

    但我是否要庆幸她并没有看到那封信?

    车载收音机里的歌声大了起来。

    我们或许不会再相遇。

    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

    何其有幸你出现梦里。

    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

    红灯变绿了。

    后面的车催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踩了油门,车往前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弹出一封新的邮件,刘工发的,标题就几个字:石桥巷汇报预演。

    “什么信?”

    苏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稳著,但桌面底下他扣著凳子边沿的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你离开之前是不是在陆知意的信箱里塞过一封信。”

    苏言整个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那封信。

    他写了一整夜。

    从凌晨两点写到天亮,趴在医院旁边那间日租房的破桌子上,圆珠笔写完了一支换了一支,写了撕,撕了重写,稿纸丢了一地。

    最后留下来的那一版,他用了最狠的措辞。

    陆知意,我不爱你了。

    伺候你这么多年我累了。

    分手吧。

    我找到了更适合的人,不用我伺候。

    每一个字都是他拿刀往自己胸口上捅著写的。

    因为只有这样写,她才会恨他。

    只有恨他她才不会来找他。

    他把那封信叠好,装进一个黄色的信封里,凌晨六点塞进了文学院研究生信箱的第三格。

    塞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推著信封的边角往里送,指腹感觉到了信封里面那几页纸的厚度。

    那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你怎么知道那封信的。”

    苏言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来。

    周铭的嘴唇动了一下。

    “张朝阳那天在网吧通宵,回来刚好看到了。”

    苏言的喉咙里滚了一下。

    “你说什么。”

    “张朝阳看到你塞那封信了。”

    周铭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把每个字掰开了说。

    “他等你走了之后,折回来把信箱打开了。”

    周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他把信封里面的纸抽出来了。”

    苏言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看都没看,直接撕了。”

    那根弦没有断,但震得他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然后他把空信封塞了回去。”

    苏言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挪到了桌面上,手指搭在那瓶没动的矿泉水旁边,指尖在不锈钢桌面上发著抖,带得矿泉水瓶底轻轻晃了一下。

    空信封。

    她收到的是一个空信封。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她看了那封信。

    他一直以为她知道他说了什么,知道他的理由,知道他的决定。

    他一直以为她会恨他。

    恨他的冷血,恨他的绝情,恨他用那么难听的话结束了三年的感情。

    他以为她至少有一个恨他的理由来让自己放下。

    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拆开那个信封的时候,里面是空的。

    一个即将消失的人,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苏言。”

    周铭叫了他一声。

    苏言没有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抖了几秒,然后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把桌面的不锈钢压出了一声闷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带着一层粗粝的沙。

    “你和陆知意都消失之后。”

    周铭说。

    “一次喝酒,张朝阳喝多了,他跟我邀功。”

    邀功。

    苏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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