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织织低着头小口吃著,耳尖残留着一抹未褪的薄红,忙不迭说“我自己来”,却被他一句“无妨”堵了回去。
一场饭吃下来,紫雾的颜色从淡紫转为近乎墨色的浓黑,边缘像被电击一般剧烈颤抖,一阵能量波动无声地荡开。
头顶的水晶吊灯轻轻晃动,坠子互相碰撞,叮当作响,紧接着一阵更明显的震颤从脚底传来,餐桌上的银筷滚了一下,撞在碟沿上,当啷一声脆响,天花板角落簌簌落下几粒碎渣,不偏不倚,正掉在菜盘里。
时织织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天花板,面露狐疑。裴云扬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悬浮在她身后那团炸得像刺猬一样的紫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可能是地震吧。”
时织织瞪大了眼,低头看了看被碎石渣污了的菜盘,又抬头望了一眼还在微微摆动的吊灯,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江城竟有地震,那更加留不得了。
裴云扬招手叫来侍者,正要吩咐厨房重新做一份,时织织急忙拦住,“不用麻烦了,叨扰数日,我也不便久留,督军日理万机,不必再为我费心。”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裴云扬看着她身上那件旧衫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和他送她的那些绸缎洋裙判若两人。
他冷笑一声,心道:难怪。
她特意换了这身衣裳来吃这顿饭,意思再明白不过,早早地就打算好了要走,连他给的东西都不肯带走。
身后的紫雾同样发出一声嗤笑,幸灾乐祸的意味不加掩饰,“看起来你也没好到哪去。”
裴云扬没有挽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动作慢条斯理,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匆忙,腾不出人手,我安排车明日送你。”
“不用——”
他抬起眼,目光轻轻地瞟了过来,时织织立刻改了口,“那就先谢谢督军了。”顿了顿,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对了,督军,陆世安死后,陆府中的姨娘们会怎么样?”
“由金婉仪做主,应该不会差,想走想留,都能照料自己。”
时织织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小姨性情豪爽,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左右也亏待不了自己,她也就彻底没了牵挂。
这几日变故太多,她一直不敢想秦婉玉那边的情况,如今得知她过得不错,倒也安心了。
心一安,脸上便藏不住,笑意从唇角漾开,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扑闪了一下,整张脸便从方才的拘谨中舒展开来,朝裴云扬露出一个卖乖讨巧的笑。
裴云扬简直要气笑了,到了最后,这小没良心的对自己竟还如此生疏,心生警惕,单单有事相求才露出这副讨巧的模样,生怕他吃了她不成?
恰时,副官敲门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云扬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而对时织织道,“我先去忙了,你可以随意看看,想要什么跟人说便是。”
时织织点点头,语气乖巧,“谢谢督军。”
“真想谢我,就叫我的名字。”
时织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
裴云扬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先去忙了。”
依他看,时织织哪里是什么胆小怕事的小老鼠,分明就是一只狡黠的猫。看你好欺负便蹬鼻子上脸,碰到硬茬便可怜兮兮地忍气吞声。
裴云扬走后,时织织回到房间休息。
闲来无事,她踱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她的长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衬得那张侧脸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余光忽然瞥见楼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白影,陆清晏就站在那里,月白长衫,整个人清隽得像一柄刚从剑鞘中抽出来的白刃,他微微仰著头,正安静地望向她这个方向。
像是要验证她所想,过了一会,下人敲门进来禀报,“陆府大少爷陆清晏求见时小姐,时小姐要见吗?”
书房内,副官愤愤不平,他站在裴云扬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督军,陆清晏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明目张胆来督军府找人,这把您往哪搁啊。您也是,也不拦著,就这么让下人去通报。”
他越想越气,早就看陆清晏不爽了,上上次在陆府查案就极不配合,上次在千金楼当众口出狂言,今天更是直接找上门来了。
看着裴云扬还有心思处理公务,他恨不得冲下去替督军把人赶走。真搞不懂督军为何对陆清晏几番忍让,陆府唯一的大少爷又如何,督军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