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你是因为我。”苏曼青冷冷地打断他,“你选择跟我在一起,真正的原因难道不是你可以享受陆世安的东西吗?承认吧,唐瑾,你也有野心,你觊觎陆世安的一切,只是你不敢承认,只能借着我的名义来演这一出出深情的戏码。你不累,我都看累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贴近唐瑾,语气轻柔却听得人脊背发冷,“扪心自问,你真的完全不清楚助兴药的作用吗?你就是太清楚了,所以冷眼旁观看着陆世安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你冒险杀裴云扬确实是为了防止他查到真相,但别说是为了我这样的蠢话。你我联手这些年来得了多少好处,陆世安死了,只会更多。”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唐瑾的胸膛,“唐经理,你和我一样,只是你会伪装,但别伪装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如果我是凶手,那你,就是帮凶。”
唐瑾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着,正要开口说什么,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声响。
他和苏曼青同时噤声,目光在昏暗的巷子里迅速扫过,最后同时落在墙角那只大竹篓上,竹篓半旧,篾条编得密实,靠在潮湿的墙根上,看起来和巷子里堆著的破旧杂物没什么区别,声音似乎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苏曼青从袖口摸出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唐瑾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退后,自己朝竹篓走去,伸出手,猛地将篓盖掀开。
天光从巷口漏下来,正落在竹篓里。
时织织蜷在狭小的空间中,被陆清晏拥在怀里,仰著脸,眼眶发红,睫毛上挂著将落未落的水珠,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咬得微微发肿,整个人像一朵刚被人从枝头折下来,沾著晨露的玫瑰,呆愣愣地对上了他们两人的目光。
而在她身后,陆清晏缓缓抬起眼,双眼闪著妖异的魅紫色,手臂依旧箍在她腰间,没有半分暴露之后的羞耻或慌张,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啊,被发现了。织织,该怎么办啊?”
第193章 饲妖(37)外面是一道窄窄的小巷,两侧是青灰色的砖墙,墙角生著幽绿的苔藓,空气里浮着阴沟和烂菜叶的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头顶楼缝中透进来的日光。
两道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一前一后,在竹篓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穿着深色大衣,领口拉得极高,礼帽的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容看不真切。
另一个披着一件不起眼的灰布长衫,身形修长,摘下帽子后露出的脸苍白而冷静,是苏曼青。
她先开了口,语气罕见得带了几分焦急,“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约我,有人在盯着我。”
对面那人抬了抬头,帽檐下的面容终于从阴影中显露出来,是唐瑾。
他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着青碴,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以往那副从容不迫的生意人派头被消磨得所剩无几,靠在墙上的姿态也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捏了捏鼻梁,苦笑了一声,“他暂时顾不上你,今天为博美人一笑,包了几条街,支走了大半人手,才让我找到机会联系你。”
遥想几天前,他还是在洋行里呼风唤雨的唐经理,连陆世安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如今却沦落为丧家之犬,躲在这条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巷子里,说话都要压低声音。其中巨大的反差,饶是唐瑾自己也没忍住叹息。
袭击督军府的计划是他主动提出的。早在裴云扬放他们从陆府离开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一直在他脑中盘桓不去。
那个被推出来的小厮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凶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世安要是真有那么好杀,也不会活到寿宴那天才死。
只是人人都看出来了,人人都没有点破,因为人人都从陆世安的死中获利,包括他唐瑾。
尽管自己也对那股莫名强烈的杀意感到疑惑,但他还是果断地选择了动手。
选择合作对象是第一步,江城繁荣,能混到那个位置的人无一不是狠角色,唐瑾手中掌握的资源纵然丰厚,但对手是裴云扬,三省通衢的大督军,寻常人根本不敢与之为敌。钱冲是他精挑细选后最合适的人选,和其他本就坐拥家业的人不同,钱冲是山匪发家,无论之后被多少金钱熏陶,骨子里也洗不掉那股蛮横和赌性,行事作风更为鲁莽大胆。
他对裴云扬这个空降而来的督军早有不满,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几番拉扯之后迅速做出了抉择。他的算盘打得响亮:若是这次能成事,便顺势压一压裴云扬的气焰,掌握更多话语权;若不能,便退一步,将唐瑾推出去顶锅,他继续做他的地头蛇,左右不过是一批装备和几条人命,对钱冲来说算不得什么。毕竟,倘若能成,那就是至少能让他成为第二个陆家的存在。
唐瑾自然也清楚钱冲的心思,可他心中杀死裴云扬的念头更为迫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几乎将自己全部的筹码都丢了出去,背水一战,力求一举将裴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