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裴云扬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没有从迷糊到清醒的过渡,那双黑眸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时织织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他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跑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得人心里痒痒,“想看就看,偷偷看了多久了?”
时织织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心滚烫的,和陆清晏那种冰凉的触感截然不同,烫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垂下眼,生硬地扯开话题,“你为什么在这睡。”
裴云扬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从椅子上直起身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拎起来披在她肩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把她裹好之后还顺手替她拢了拢领口。
“你昨晚睡得真香啊,我半夜进来的时候你还在打呼呢,像个小猪一样。”
时织织瞬间炸了毛,裹着他的大氅坐直了身子,“你、你瞎说!”
她才不会打呼呢!
在乡下的时候,她的小房间和父母的房间就隔了块薄木板,连他们都没听到过她打呼,她怎么可能到了这里就打呼了?
一定是他瞎说的!
裴云扬拿起桌上的水壶替她倒了杯水,搁在床头柜上,看见她睡梦中弄乱的头发配上那张气鼓鼓的脸,几缕碎发翘在耳侧,像一只被人逆着毛捋了一遍的猫,他忍不住失笑,“好好好,你不是小猪,你是漂亮的小猫,但我好歹守了你一夜,总得有点奖励吧?”
时织织心里嘀咕着,谁让他守了。嘴上却还是别扭地回道,“你想怎么样。”
他垂眼看她,“今天陪我一天。”
时织织一愣,“去哪里?”
“不去哪里,就逛逛,逛街。”他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女人不是最喜欢逛街了吗?”
时织织蹙起眉,本能地拒绝,“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现在也没什么需要买的。”
她说的是实话,她从小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自己奇怪的体质,不喜欢那些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需要你买,是我买,你陪着就好了。”裴云扬一面系着扣子一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放心,没人,我把整条街都包下来了。”
时织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看了看床边叠放好的那条西洋裙,终于还是认命地起身。
督军府门口停了整整一队士兵,副官站在最前头,正低声吩咐着什么,看见裴云扬带着时织织从府里走出来,副官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不止是他,门口站岗的几个卫兵也齐刷刷地投来目光,然后在触到裴云扬警告般扫过来的视线后迅速收回,眼观鼻鼻观心。
昨晚督军府刚遭遇了一场有预谋的袭击,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整个督军府上下都在忙着善后,幸亏伤亡不算严重,重要文件也及时保护了下来。
但没想到天一亮,他们的督军大人不调兵也不审俘虏,第一个命令是派人去把江城主街清了场。
副官已经不想去数这是他认识裴云扬以来第多少次刷新认知了,只是默默把原本准备好的军务汇报咽回去,换上一副训练有素的面孔,拉开了车门。
主街上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开着,却没有一个闲杂人等。绸缎庄、首饰铺、钟表行、照相馆,门可罗雀,却家家都开着门,掌柜和伙计们战战兢兢地在柜台后面站成排,显然是被提前打过招呼了。
时织织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总忍不住东张西望,裴云扬倒是不急不躁,陪她一家一家地逛。
在绸缎庄,他把她多看了一眼的那匹料子抽出来,搁在柜台上;在首饰铺,他让掌柜把所有发簪全摆出来,对着她比了一只又一只。
时织织一开始还在推拒,渐渐地也放开了。从小她就害怕上街,每次出门都要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敢让人靠近,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脸。
可这条街上没有人,没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有一排排空荡荡的店铺和那些低着头不敢乱看的伙计,还有裴云扬。
他正站在首饰铺门口,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正捏着那只珍珠发簪在她发髻上比着,动作笨拙而专注,弄了半天也没找准位置,反把她的碎发勾下来好几缕。
他皱着眉头,把这笔账算在了发簪上,“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东西做得太不顺手。”
时织织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从父母死后,踏进陆府的第一天起,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