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饲妖(25)
    早晨的大厅内,气氛诡异非常。

    其他人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一时之间餐桌上只剩下筷子和餐具碰撞的声响。

    周莺难得没有聒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裴云扬和陆清晏之间转来转去,一副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裴云扬依旧坐在陆世安曾经的主位上,姿态懒散,手指松垮垮地拎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沿。

    余光不时瞟着左位上的男人,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那对方早就被他千刀万剐了。

    陆清晏却丝毫未察觉到这道视线,他穿了一件崭新的月白长衫,一向束得端正严整的领口,今日竟破天荒地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以及颈侧一道极为惹眼的红痕。

    与他平日冷淡呆滞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陆清晏周身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鲜活气,一路走过来,引得丫鬟们频频侧目,又红着脸移开视线。

    他本人似乎全然不知情,又或者知情,但不在意,他只是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那只白水煮蛋。

    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战线,一个怨气冲天,一个餍足自得。

    时织织坐在两人中间,头发只挽了个最简单的髻,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把她烧红的耳尖遮住了大半。

    她不敢看桌上任何一个人,脑子里还在回放早上的画面。

    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就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把脸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粥碗里。

    “对了,就在昨晚,凶手找到了。”裴云扬忽然开口,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是陆府的一个下人,负责往书房送茶的小厮,他对陆世安心生怨恨,在茶里下了毒。”

    时织织从粥碗里抬起脸,愣了一下。

    是小厮?

    那跟她和小姨彻底没关系了?

    事情发展得比时织织想象的要快得多。

    裴云扬的手下押着那个小厮在前厅亮了相,小厮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认了罪,说是陆世安克扣了他整整半年的工钱,他怀恨在心,才在寿宴当天的茶里下了毒。

    时织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陆府家大业大,怎么会克扣一个小小下人的工钱?

    可没有人再追问细节与缘由。

    众人窃窃私语,裴云扬的副官当众宣布结案,士兵们开始撤去各处的岗哨,那些被扣留了两天的宾客们也纷纷拱手告辞。

    时织织站在回廊下,看着士兵们将封条从各院的门上揭下来。

    劫后余生的滋味还没有缓过来,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一暗,她抬起头,对上了裴云扬深邃的目光。

    让她一下就想到了早上开门时,裴云扬的眼神,也是如此晦涩难懂,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问了她一句“要不要一起去前厅”。

    她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她还来不及回答,便被身后的陆清晏揽住了腰。

    那个向来寡言古怪的大少爷经过那一晚似乎变得更像人了些,言语中像含了块蜜糖,腻得分不开。

    他自然而亲昵地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上,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替她婉拒了裴云扬,就好像她已经是他什么人了似的。

    明明他们之间——

    忽然闪回自己主动亲吻上去的画面。

    时织织咬咬唇。

    明明就是他先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里,惹得她发病,才会如此,也该他受着!

    “织织在想什么?”裴云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想什么!”

    反驳得过于迅速,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像是心虚地在掩饰什么。

    裴云扬往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过了那道正常的社交界限。远远看过去,他的身形几乎完全遮住了她,宽肩窄腰的轮廓挡住了廊外所有的晨光。

    他俯下身子,压低声音,“来找我我会比他表现得更好。”

    “任何需要都是。”

    他把“任何”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便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墨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陆府终于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金婉仪站在正厅中央,面前站着一排垂着头的管事和嬷嬷,为了让陆府重新周转开来,她一项一项地吩咐下去。

    她甚至还把陆清晏叫到了跟前,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学着打理,等学好了,她自然会把权柄交还给他。

    陆清晏站在她面前,变回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像是在听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等金婉仪说完了,他才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管家的事,母亲做主便是,我只想娶时织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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