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动身,副官便从院外匆匆赶来,附在裴云扬耳边低语了几句,裴云扬眉头微拧,偏头对身后的众人说了句“稍等”,便跟着副官大步往前厅去了。
前厅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几个被扣留了两天的宾客围在厅中央,面红耳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陆兄生前与我称兄道弟,如今他尸骨未寒,你们倒把我当犯人扣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为首的正是昨日在宴席上带头要闯内院的那个中年男人,姓马,在江城开了两家当铺,与陆世安有过几面之缘便以故交自居。
此刻他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门口守卫的鼻尖上,马老板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被扣了两天的客人,有男有女,个个面露愠色,随声附和。
苏曼青和唐瑾也在人群中。
赵士缩在角落里,挠着头,憋了半天也跟着嘟囔了一句,“俺还要拉车呢,这耽误一天就少一天工钱,谁给俺补啊。”
顾寒山站在人群外沿,没跟着起哄,他试图跟驻守的士兵沟通,把手里的相机给对方看,认真道,“你好,我是报社记者,手上有重要的资料,必须在截稿日之前送回去,这真的很重要,麻烦通融一下可以吗?”
士兵不为所动,目光定在半空。
厅内唯一安静的是柳怜笙,他坐在厅角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仿佛前厅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裴云扬跨过门槛,扫了一圈众人,然后收回,走到主位前坐下,把腰侧的枪套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搁。
金属磕在红木桌面上的闷响,整个前厅安静了下来。
裴云扬单手撑着头,“来吧,谁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人敢应。
马老板咽了口唾沫,这和唐先生说的不一样啊,说好的法不责众呢?
“难道堂堂裴督军,竟要靠武力服人?”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惊诧地望过去,发现说话的是那位自称记者的年轻男人。
顾寒山憋红了脸,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他大概是那种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的人,此刻把话说出来,自己的嘴唇倒先抖了起来。
裴云扬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众人。
“各位,陆世安死了,你们中间有人是凶手,也可能不是,但在查清真相之前,这座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觉得委屈的,等案子结了,我亲自敬酒赔罪,但现在——”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在没彻底摆脱嫌疑之前,都老实地给我待在这儿。”
“不过,经过一番搜查,确实有些人已经初步摆脱嫌疑,可以先行离开。”
他使了个眼色,副官翻开名册,士兵们开始逐一核对身份。
那几个嚷嚷得最凶的宾客被点到名字后反倒愣住了,闹了半晌,真让走了,倒有些不敢相信。
一行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纷纷拱手告辞,脚底抹油一般溜了出去。
厅内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苏曼青、唐瑾、顾寒山、赵士、柳怜笙这五个外人,以及随后跟过来的时织织、金婉仪、周氏和陈氏等一干陆府内眷。
八个玩家,不多不少,全站在这。
顾寒山终于忍不住了,“督军这是什么意思?其他人能走,为什么我们不能?我们犯了哪条王法?”
“就是啊,”赵士被顾寒山这一嗓子壮了几分胆,也跟着小声附和,“你们都是大人物,怎么也跟俺这小老百姓没关系啊,还请大人明鉴啊。”
苏曼青挑唇讥讽,“我们在场留下的人,无一不是和陆老爷交情往来甚佳的,怎么到了裴督军眼里,反倒成了杀人凶手了?”
裴云扬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苏曼青,留洋归来,两年前在街头偶遇发病的陆老爷,意外救下他,从此成为他的私人医生,常年与他同进同出。外头传言,你是他即将纳入府中的五姨太,你可听说过?”
苏曼青也不露怯,“没想到堂堂裴督军也会相信街坊间的无稽之谈。”
“我相信,有些事不会空穴来风。”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唐瑾身上,“唐瑾,我听下人说,昨天下午书房里传来你和陆世安的争吵声。你中途出来过几次,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脸色很难看。看来,你们之间的合作,并不如意?”
唐瑾推了推金丝眼镜,“生意嘛,难免有赚有赔,这很正常。”
裴云扬不置可否,视线又移向顾寒山,“顾记者,有下人指证,昨天下午曾见你在西苑附近徘徊,正厅和西苑相差甚远,请问你去西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