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织织翻了个身,那件墨色大氅从肩头滑落,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捞,捞了两下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捞醒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昨夜的事便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她猛地坐起来,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大氅,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云扬走进来,恰好撞见她抱着自己的衣服坐在床沿上,一副刚过门的小媳妇模样。
他发丝湿润,额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军装外衣没穿,衬衣扣子只草草系了中间两颗,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上面滚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他大约是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进来时呼吸还没匀稳,看见她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时织织不敢看他,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盯着自己搁在被子上交握的手,喏喏喊了声,“督军好。”
裴云扬见她这副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开口解释,“早上出去练了几圈,刚冲了个凉,表小姐不介意吧?”
【表小姐不介意吧,听听,他偷看人家睡了一晚上,现在倒问人家介不介意了,笑死】
【练了几圈?是练拳还是泻火啊裴督军,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们别嘲笑老裴了,老人家老房子着火,好不容易碰到个心动女嘉宾,孔雀开屏一下怎么了,理解一下嘛】
【赌一包辣条,这件大氅他这辈子都不会洗了】
【我赌两包】
【我可怜的织织老婆,什么时候才能看清面前这个老男人的狼子野心啊,急死我了】
时织织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群看不见的观众围观了个遍。
她低着头,从床上下来,赤着的脚踩在脚踏上,把身上那件大氅取下来,仔仔细细叠好,双手捧着递还给他。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大约是昨夜哭得太厉害,嗓子还没缓过来,“多谢督军收留,昨夜是我失态了,冒昧打扰,实在对不住。”
裴云扬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再想起昨夜她躺在自己床上娇羞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几乎一夜没睡。
太师椅硬得硌骨头,那倒不是主要原因,行军时睡过的地面比这硬得多,他照样沾枕即眠。
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床上蜷着睡觉的身影,和满屋子那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他闭了三次眼,又睁了三次,最后索性不睡了,支着下巴看窗外天色从墨蓝一点一点洗成鱼肚白。
耐不住性子,出去练了几圈拳,把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燥意全砸在沙袋上,又掐着时间回来,仔仔细细冲了个凉,确保身上没什么味,才推门进来。
结果一进门,就看她一副急着想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模样。
还不如昨夜那哭唧唧往他怀里钻的样子讨喜。
裴云扬接过那件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没有看时织织的脸,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漫不经心,“无妨,不过你昨夜说了不少梦话,你知道吗?”
时织织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声音发干,“我从小就有说梦话的毛病怕是胡言乱语,督军别当真。”
“也没什么。”裴云扬不紧不慢地越过她,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时微微偏过头,“就是念叨着杀了人什么的。”
她浑身的血从头顶褪到脚底,又从脚底涌回心脏,在胸腔里撞出一片闷响。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比如“定是做噩梦了”,比如“督军真会开玩笑”,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云扬没有等她回答。他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走吧,去吃早饭。”
时织织松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时,人已到得差不多了,金婉仪坐在右首主位,依次是周氏和陈氏,秦婉玉不在,陆清晏也未见人影。
金婉仪抬起头,目光在裴云扬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时织织身上。
时织织换了身衣裳,大约是裴云扬让人临时找来的,一件素净的青色旗袍,不大合身,腰线收得略紧了些,却反而把她纤细而富有肉感的身段勾勒得分明。
金婉仪的视线在她略显局促的神情上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金婉仪没有起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裴督军,昨夜休息得可好?”
裴云扬自然地走到陆世安空缺的主位上坐下,又顺势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