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顶楼的丁香花


    沉初夏捏着那片花瓣,低头闻了一下。紫丁香的香气比白丁香浓,甜里带着一点涩。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丁香的?”

    “我不知道。”周悬放下杯子,“萧明哲翻了你朋友圈,找到去年春天你拍的那张照片。”

    沉初夏愣住了。去年春天,路边那棵丁香树。她只是路过时随手拍的,配文两个字,“好香”。

    “你不知道,你学生知道?”

    “所以我收了个好学生。”

    沉初夏笑了一声。眼框红了,但没掉眼泪。她拉开右边那把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戳了一块排骨。

    “食堂的米饭?”

    “恩。”

    “糖醋排骨是哪家的?”

    “医院西门那家。你上次说,他家醋放得刚好。”

    沉初夏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抬起头看着他。灯光打在她脸上,碎发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周悬,结婚七年,你第一次骗我来看水管。”

    “技术上来说,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小果出生那年,我骗你去医院说体检,其实是产检。”

    “那次不算,我早就猜到了。”

    沉初夏放下筷子,拿起深蓝色的小方盒。盒子很轻,缎带系成蝴蝶结。她拆开缎带,翻开盒盖。

    萤石躺在白色绒布上。紫色很淡,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细银链盘成一圈,磁吸扣安静地合著。

    沉初夏把链子拎出来,搭在左手腕上。银链冰凉,萤石的弧面刚好卡在腕骨内侧的凹陷处。她转了转手腕,链子在光里晃了一下。

    “好看。”她说。

    “许嘉音选的。”

    沉初夏看了他一眼:“你们科那个女学生?”

    “精细操作天赋最高的那个。她目测了你的手腕尺寸,十五到十五点五厘米。”

    沉初夏低头量了一下:“十五点三。”

    她戴上手炼,单手扣好磁吸扣。然后翻过贺卡。六个字,端正利落。

    “七年,辛苦你了。”

    沉初夏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字不是你写的。”

    “你认得出来?”

    “你的字跟狗爬的一样,我还能认不出来!”她把贺卡扣回桌面,“但这六个字,是你想说的。”

    不是问句。

    周悬没接话。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沉初夏的肩膀,看向北面的清河。灯串的光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河面上映着最后一抹暮色。

    沉初夏站起来,走到他椅子旁边。她伸出左手,腕上的银链反射着灯光,萤石的紫色在暮色里几乎透明。

    周悬抬起头。

    沉初夏弯下腰,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藏青色衬衫的领口贴着她的脸颊。布料下面,是碘伏残留的淡淡气味,混着丁香花的香。

    “周悬。”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

    “恩。”

    “明年别骗我看水管了。”

    “那骗你看什么?”

    “随便。反正我都信。”

    晚风从清河方向灌上来,灯串摇晃了一下。丁香花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落在白色桌布上。

    周悬的左手搭上她的后背,保温杯还攥在右手里。歪嘴柴犬的杯身贴着沉初夏的骼膊,朝着漫天星斗。

    蓝牙音箱里,那首歌安静地流淌出来。旋律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

    沉初夏没松手。周悬也没动。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又震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震动变成了持续的来电。

    周悬右手柄保温杯搁在桌上,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钱德胜。

    他按掉了。

    十秒后,萧明哲的消息弹了出来。

    “师父,刚接到院办通知。下周一上午,京城有个‘学术交流团’要来考察。带队的人姓方,级别很高。全院科室主任必须参加接待会。钱主任已经在办公室发了疯,正到处打电话呢!”

    周悬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沉初夏从他肩窝里抬起头:“谁的电话?”

    “没事。卖保险的。”

    沉初夏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夹了一筷子鲈鱼。

    “鱼凉了。”

    “凉的也好吃。”

    周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丁香花在灯光下继续摇晃,清河在远处弯成一道沉默的弧线。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