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停在医院门口,她没落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催。计价器跳到十四块五,她没看。
萤石躺在白色绒布上,紫色淡得几乎不存在。光线从车窗斜切进来,石头表面浮起一层冷调的荧光。
她用拇指摸了一下链扣。磁吸扣,轻轻一碰就开,单手就能戴上。
她想象着沉初夏戴上链子的样子。左手抱着周小果,右手腕上一圈细银链。萤石的紫色,搭着她手背上晒出来的肤色。
她闭上眼,猛地合上盒子。
不对!她刚才想象的,根本不是沉初夏的手腕。
是她自己的。
许嘉音攥着盒子落车,快步走进医院大门。晚风从清河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象在甩掉什么东西。
急诊科走廊的灯管在闪,忽明忽暗。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赵铁柱不在,萧明哲也不在。
桌上摊着周悬画的草图,边角被咖啡杯压住。她坐下来,打开计算机。
屏幕亮了。桌面挂着没关的文献数据库,搜索栏残留着四个字:“过敏急救”。
她没点进去,盯着屏幕发了十秒钟呆,重新掏出那个深蓝色盒子。
打开。萤石在白炽灯下,紫色更淡了,几乎透明。
她把链子拎起来,搭在自己左手腕上。银链冰凉,贴着腕骨内侧的皮肤。
萤石刚好落在尺骨茎突上方,石头的弧面卡在两根肌腱之间的凹陷里。她转了转手腕,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闪过一点光。
好看。她承认,这条链子好看。好看到她挑选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在想沉初夏。
她在想,如果周悬送自己一条手炼,会挑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越界了。
许嘉音把链子摘下来,放回盒子,盒盖扣得很重。她随便点开一篇文献,眼睛扫过去三行,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门被推开,周悬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杯子上的歪嘴柴犬朝着天花板。他扫了一眼桌面,目光在深蓝色盒子上停了半秒。
“买好了?”
“买好了。”许嘉音的声音很稳。
“多少钱?”
“七百九十,礼盒二十,一共八百一。”
“还剩二十二。”周悬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留着,买张贺卡。”
“贺卡写什么?”
“你替我写。”
许嘉音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您自己不写?”
“我的字跟处方一样,她认识,但看了会生气。上次写的生日卡,她以为是退货单。”
许嘉音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压住了。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细头马克笔。
“写什么内容?”
周悬靠在椅背上,杯子搁在肚子上,想了一会儿。
“就写,七年,辛苦你了。”
许嘉音等了五秒,以为后面还有。结果没有了。
“就这六个字?”
“多了假。”
许嘉音盯着他看了两秒。周悬的表情和平时开晨会没区别,松垮的灰色卫衣,袖口还有下午蹭的碘伏痕迹。
但他说那六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常慢了一点点。慢到只有每天听他下医嘱的人才能察觉。
许嘉音低下头,拿起笔。她的字很漂亮,结构端正,笔锋利落。
写到“辛苦你了”时,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她忽然很想知道,沉初夏收到这六个字时,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吗?会哭吗?还是会象周悬说的那样,骂他一句“就知道说辛苦,家务你倒是多干点”?
不管哪种反应,那都是属于沉初夏的。跟她许嘉音没有任何关系。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卡片放在桌上晾干。
“师父,我有个问题。”
“说。”
“您当初为什么选嫂子?”
周悬拧杯盖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了许嘉音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常,和审阅病历报告时的专注度差不多。但许嘉音的后颈还是绷紧了。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送礼对象的偏好,才能判断礼物是否匹配。”许嘉音的理由准备得很充分。
周悬没说话。他喝了口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急诊信道,一辆救护车正倒车入位,尾灯一闪一闪。
“实习第三年,除夕夜值班。”他的语气象在念入院记录,“凌晨三点,连续处理了四台急诊。第五个患者推进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在抖。”
许嘉音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