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内穿刺,针尖在超声下全程可视,精度最高。
但这种手法,对操作者和引导者的配合要求也最高。超声探头只要偏离一度,针尖就会从屏幕上消失。
许嘉音双手握稳探头,手腕锁死。
“现在进。”周悬下令。
萧明哲进针。
针尖刺入皮肤,超声屏幕上,一个亮点出现在浅层组织中。
许嘉音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亮点,右手微调探头角度,让针尖始终处于超声波束的正中央。
“深度零点八厘米,方向正确!”
针尖继续推进。亮点在屏幕上缓慢移动,穿过皮下组织,靠近胸锁乳突肌的深面。
“一点二厘米。前方两毫米处,可见静脉前壁!”
萧明哲的呼吸几乎停了。
他的食指控制着进针力度,每推进一毫米,都在回抽注射器,等待回血。
“一点五厘米,针尖接触静脉前壁!”
回抽。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入注射器。
“进了!”许嘉音的声音都劈了。
“别动!”周悬喝道,“固定针尖位置,送导丝!”
萧明哲左手从托盘上拿起J型导丝,从针尾送入。导丝在血管内顺畅推进,没有任何阻力。
“导丝到位,推进十五厘米。”
周悬接过扩张器,沿导丝扩张穿刺信道。随后,双腔导管顺着导丝滑入颈内静脉。
回抽两个管腔,都是通畅的暗红色静脉血。
“固定。”
许嘉音递上缝线和贴膜。萧明哲缝了两针固定导管,贴膜封好。
全程,一分四十二秒!
赵铁柱扛着血制品冲了回来,一脚踢开手术室的门。
四袋红细胞悬液和两袋血浆码在冷链箱里,温度刚好。
“输血开始!”
周悬接上输血管路,红色液体沿着刚建好的双腔导管,注入体内。
同时,他拨通了肾内科的电话:“准备床旁CRRT!患者术后急性肾损伤,过去两小时尿量不足二十毫升。血管通路已建好,你们十分钟内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起床气,但听到“术后”“首长”“急性肾损伤”三个词后,瞬间清醒了。
周悬挂断电话,回头看向萧明哲和许嘉音。
萧明哲还站在穿刺位,双手维持着固定导管时的姿势,手套上沾着碘伏和血渍。
许嘉音的超声探头仍贴在老首长颈部,手腕纹丝未动。
两个人都没松劲。
周悬盯着他们看了两秒。
“还不错。”
萧明哲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间距三毫米的血管,一针到位,没有穿透后壁。”
周悬脱下手套,扔进医废桶:“许嘉音的探头全程没偏过一度。及格了。”
许嘉音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萧明哲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的眼框发酸。
”。那些表扬,他接得坦然。
但周悬说的这两个字,分量不一样!
监护仪上,血压开始回升。
输血起效了。
赵铁柱蹲在尿袋旁边,死死盯着引流管。
一滴。
又一滴。
淡黄色的液体,开始缓慢地滴入尿袋。
“有尿了!”赵铁柱嗓子哑得象砂纸,“师父,有尿了!”
周悬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插进口袋。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62次,窦性心律,偶发房性早搏。,还在爬。
老首长的脸色从死灰变成了蜡黄。
蜡黄,比死灰好看一万倍!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刘主任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皮肤。
他扶着门框走出来,看到萧明哲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看到许嘉音手里还没放下的超声探头。
最后,他看向老首长颈部那根固定得整整齐齐的双腔导管。
“这是谁置的管?”
“我的学生。”周悬打了个哈欠。
刘主任沉默了五秒,转身走向更衣室,没再说话。
周悬推开手术室的门,走进走廊。
凌晨五点十分,窗外的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浅蓝。
钱德胜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打印纸。纸已经被汗水浸软了。
他看见周悬出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学峰不见了。周悬没有去找他。
他靠在窗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沉初夏四十分钟前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