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把门锁上
    陈学峰的手死死箍在周悬的手腕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周悬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松开。”

    “你听我说!”陈学峰的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劈裂成碎片,“在救护车上开胸,没有任何一本指南支持这种操作!出了事谁负责?你负得起吗?”

    周悬没有挣开,他偏过头看向监护仪。

    心率48次,还在掉!

    波形歪歪扭扭,室性早搏像野草一样疯长。血压已经测不出数值,屏幕上只剩两个杠。

    “松开我的手。”周悬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或者你来告诉家属,他死在转运途中,死因是主治医生在抢救黄金期吵架。”

    陈学峰的手指松了。

    他不是被说服,是被那个“死”字烫开的。

    周悬重新握紧套管针,用力回抽。鲜血涌入针管的速度,比三十秒前又快了!

    “暗区24毫米!”

    许嘉音的声音不再颤斗,她已经没有馀力去颤斗了。她把所有注意力压缩进超声屏幕,每一个数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心率42!”赵铁柱大喊。

    救护车猛地一个急转弯,所有人被甩向左侧。周悬的肩膀撞上车壁,但他固定穿刺针的左手纹丝未动。

    萧明哲的手机亮了。

    那是二院心外科刘主任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到院直接进手术室,我已上台洗手。

    “还有多远?”周悬问。

    “六公里!”司机从前排喊道。

    六公里。按当前车速,至少还要四分钟。

    周悬盯着监护仪上那条摇摇欲坠的波形线。四分钟,这颗心脏能不能撑住?他不敢赌。

    他把23号手术刀放回托盘。

    不是放弃,是还没到最后一步。

    “继续引流。”周悬换上第四根50毫升注射器,开始回抽。

    “许嘉音,报数不要停。赵铁柱,肾上腺素抽好,随时准备静推。萧明哲!”

    “在!”

    “打电话给二院急诊护士站,让他们把手术室门打开,清空信道。担架推进去的每一秒,都不能浪费在等电梯上!”

    萧明哲按下拨号键,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淅地传达指令。

    陈学峰缩在折叠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他的目光落在引流袋上,里面的液体已经超过200毫升,全是鲜红色。

    他是心内科主任医师,做了二十年冠脉介入。他见过急性心梗,见过室颤,见过心源性休克。

    但心室游离壁破裂,这个诊断他在教科书上读过无数遍,却从未在临床上见过活着的患者。

    大多数完全破裂的患者,根本活不到被他看见。

    眼前这个患者还活着,完全是因为周悬提前做了心包穿刺引流,给心包腔减了压。

    如果按照他的方案,舌下含服硝酸甘油。

    硝酸甘油扩张血管,降低血压。在心室壁已经出现裂口的情况下,血压骤降会导致冠脉灌注减少,心肌缺血加重,裂口加速撕裂。

    那片药如果含下去,老首长可能在五分钟内就会心脏停跳,彻底死亡。

    陈学峰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偏过头,强忍住翻涌的恶心。

    “暗区22毫米,引流有效,增速减缓!”许嘉音报出了第一个好消息。

    周悬没有放松。他换下第五根注射器,鲜血溅在袖口上,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了。

    “血压回来了!”!低,但回来了!”

    心率51次。波形还是乱的,但至少不再是一条直线。

    救护车冲下山路,轮胎碾过减速带,整辆车弹了起来。

    前方,清河二院急诊楼的灯光穿透了夜幕。

    红白相间的建筑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两公里!”司机喊道。

    周悬吐出一口气。他的白大褂从胸口到下摆,已被鲜血浸透。在红蓝交替的警灯下,那些血迹忽明忽暗,象一幅不断变换的抽象画。

    九十秒后,救护车冲进急诊信道,轮胎在地面拉出一道尖锐的刹车痕。

    车门被拉开,冷风灌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急诊信道里站着一排人。护士推着转运床,心外科住院医已经戴好了手套。

    从急诊大厅到手术室电梯,一条笔直的路被清了出来。

    老首长被平移到转运床上。

    周悬跳落车,一只手始终按着套管针,另一只手扶着引流袋。

    “走!”

    转运床飞速推进信道。周悬小跑着跟在旁边,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电梯门开着,专人在里面按住开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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