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站在抢救室里没动。陈学峰已经带着两个省医的年轻医生迎了出去,棉拖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密集的啪嗒声。
“省医团队负责接诊,你们配合。”
这句话还挂在空气里。
萧明哲看向周悬,嘴唇动了一下。周悬摇了摇头,随手按亮心电监护仪的开关。屏幕亮了。
“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许嘉音接通了超声设备的电源。赵铁柱把两支肾上腺素插进胸前口袋,又从药品柜里抽出硝酸甘油和阿托品,按顺序码在托盘上。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对话,以及轮椅橡胶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周悬走到抢救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老首长坐在轮椅上,军大衣披在肩膀,灰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左手压在胸口,五根手指微微蜷缩。面色不好,但嘴唇还有血色。
身后跟着两个便装警卫,一个推轮椅,一个提着公文包。公文包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是药物和病历资料。
陈学峰走在轮椅左侧,弯着腰,语速放慢了一半:“首长,我是省医心内科的陈学峰。您现在胸口疼的位置,能指给我看一下吗?”
老首长抬起左手,掌根按在胸骨左缘第四肋间的位置,按了两下。
“这儿。闷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
“睡到一半醒了。”老首长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淅,“大概,一个多小时前。”
“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推轮椅的警卫插了一句:“首长三年前放过两个支架,平时吃着阿司匹林和他汀。上个月体检,心电图没问题。”
陈学峰点了下头,伸手搭上老首长的桡动脉。他的手指停了六秒,随即松开。
“脉率偏快,大概九十多次。”他回头对身后的年轻医生下令,“推进去,先做心电图!”
轮椅被推进抢救室,周悬侧身让到一边。陈学峰从他身旁经过时,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陈学峰没停步,也没开口。
老首长被搀扶到抢救床上。许嘉音上前帮忙接心电监护导联,动作很轻。老首长看了她一眼:“小同志,手挺稳的。”
许嘉音没说话,把最后一个电极片贴好。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跳出波形。窦性心律,心率94次,律齐。
陈学峰的年轻医生已经推来了十二导联心电图机。连接数、校准、打印,动作一气呵成。纸条从机器口吐出来,热敏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陈学峰接过心电图,举到灯管下。他的目光从V1扫到V6,又折回去看肢体导联,纸条在指间翻了两遍。
“ST段没有明显抬高。”他把心电图递给身边的年轻医生,“你看。”
年轻医生接过去仔细辨认:“II、III、aVF导联ST段轻度压低,V4到V6有T波低平。没有病理性Q波。”
“肌钙蛋白采血了没有?”
赵铁柱已经站在床头,针管戳在老首长的肘正中静脉上。血样分了两管,一管紫帽,一管黄帽。
“采好了。但这里没有检验科,得送回二院。结果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陈学峰皱了一下眉。他把心电图重新看了一遍,手指点着V5导联的T波低平处。
“ST段压低幅度不到一毫米,T波改变不典型。结合既往支架植入史和当前征状,”他转向老首长,“首长,疼痛有没有往左肩或者下巴放射?”
老首长摇了摇头:“就是这一块儿闷,不放射。喘气的时候稍微重一点。”
“活动后加重?”
“没活动,躺着就疼醒了。”
陈学峰直起腰,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站在抢救床右侧,背对着周悬,面对两个省医的年轻医生,声音压得很低。
“初步判断,不稳定型心绞痛。心电图改变轻微,没有典型的ST段抬高,不象急性心梗。支架术后三年,考虑支架内再狭窄或微血管痉孪的可能性。”
他转身看向药品托盘:“硝酸甘油有吗?”
“有。”赵铁柱指了一下托盘。。”陈学峰对年轻医生下指令,“观察含服后胸痛缓解情况,每五分钟复测一次血压。”
年轻医生从托盘上拿起硝酸甘油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片。
周悬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他看着年轻医生把硝酸甘油递向老首长的手心,没有说话。
萧明哲站在心电监护仪旁边,目光在屏幕波形和周悬之间来回跳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周悬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许嘉音站在超声机旁,探头已经涂好了耦合剂。她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