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穿拖鞋的无名氏
    方旭东这三个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周悬的记忆深处,整整五年。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手机被他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屏幕的微光透过裤子布料渗出,一明一灭。

    座舱门开了,闭园广播正用甜腻的女声催促游客离场。

    果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揪住他的领口,含糊地嘟囔著“不要走”。随后,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周悬单手抱起女儿,顺势接过沈初夏递来的帆布袋。

    “重不重?我来拎。”沈初夏伸手。

    “不重。”

    沈初夏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停车场在游乐园西门外。走过去,要穿过一条两百米长的商业街。

    两侧的摊位正在收摊,卷帘门哗啦啦拉下。烤肠的烟气和爆米花的焦糖味混在一起,黏在潮湿的晚风里。

    果果的口水淌在周悬肩头,打湿了一小块布料。她的呼吸匀称而绵长,体温透过外套传过来,烫得像个小火炉。

    “她今天玩累了。”沈初夏走在旁边,替果果把滑下去的外套拽上来,“回去洗完澡估计直接睡。”

    “明天作业写了没有?”

    “你猜。”

    “没写。”

    沈初夏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周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棉花糖的残渣粘在她的下巴上,睫毛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北京的会议室里暖气很足。他站在长桌一头,面前摊著cl-0973的三期临床数据。

    对面坐了七个人。方旭东是最年轻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始终低着头翻材料,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

    那天的暖气味道和今天的爆米花味完全不同。但胸口那种被堵住的感觉,一模一样。

    “周悬。”沈初夏叫他。

    “嗯?”

    “你走过了。”

    周悬停下脚步。车就停在右手边两米处,白色的suv,后视镜上还挂著粉色蝴蝶结。

    他把果果放进安全座椅,动作很轻。他一只手托著后脑勺,另一只手扣好卡扣。

    沈初夏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周悬发动车子,倒车出库。

    商业街的灯光在后视镜里缩成亮线。游乐园的摩天轮还在转动,在夜空里显得很慢。

    “刚才在摩天轮上,”沈初夏盯着前方,“你看手机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光线暗,你看错了。”

    沈初夏没接话。她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熟睡的果果,又转了回来。

    “是不是医院的事?”

    “不是。”

    “那是什么?”

    周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老熟人,要来清河。”

    沈初夏安静了几秒:“哪种老熟人?”

    “不重要的那种。”

    沈初夏把墨镜摘下来,折好放进储物格。她没再追问。

    结婚七年,她了解周悬。他说不重要,要么是真不重要,要么是重要到不想让家里人操心。

    车子上了城北的高架桥。晚上九点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掠过。

    周悬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掏。

    沈初夏的目光扫过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救人时蹭到的。

    “手破了。”

    “擦伤,不用管。

    “回去上碘伏。”

    “行。”

    高架桥尽头是收费站。清河二院的红色十字在远处闪烁,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抢救室里,灯火通明。

    心内科医生赶到时,患者的心电监护已经稳定运行了四十分钟。波形规整得像教科书插图。

    “院前记录呢?”他翻开病历,动作猛地停住了。

    “使用器材:冰棍、牙签?”

    李建军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你没看错。”

    心内科医生翻到体格检查页,低头看了看患者腕部。两个针眼,微微泛红,边缘整齐。

    “这是内关。”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对。”

    “另一个在人中?”

    “对。”

    心内科医生坐了下来。他做了十四年心内科,用过各种手段把人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用牙签做到这件事。

    冰棍敷颈动脉窦,原理他懂。但那三根牙签,落点分毫不差,这需要惊人的控制力。

    “你们真的没查到是谁?”

    李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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