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八个病人的时候,她的小腿开始发酸。
昨晚的睡眠不足加上长时间站立,膝盖内侧隐隐发胀。
她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周悬的视线没有离开病历本:“左脚站累了?”
许嘉音的重心立刻回正。
“站不住就出去。”
“站得住!”
周悬没再说话。
中午十一点半。
许嘉音站了四个小时零五分钟。
周悬看完上午最后一个病人,把病历本摞好。
他站起来,拎着保温杯往外走,路过许嘉音面前时停了一秒。
“上午看了多少个病人?”
“二十三个。”
“第十一个,主诉是什么?”
“右上腹胀痛,饭后加重,伴嗳气两周。”
“我开了什么检查?”
“腹部b超和幽门螺杆菌碳十四呼气试验。”
“为什么没开胃镜?”
许嘉音停了半拍。她没有记笔记,但四个多小时的细节全压在脑子里。
“她的疼痛是胀痛,不是绞痛。嗳气是餐后出现,不伴反酸。体格检查时您按压剑突下,她的反应是不适,不是疼痛。您判断是功能性消化不良的可能性更大,胃镜的优先顺序不高。”
周悬拧开保温杯盖:“第十七个呢?”
“六岁男孩,发热三天,体温三十八度五。家长说嗓子疼。您检查完咽喉,没开抗生素,只开了退烧药和口腔喷雾。”
“为什么?”
“您用压舌板检查的时候,在扁桃体表面停留了四秒。如果是细菌性扁桃体炎,脓性分泌物您一秒就能判断。您多看了三秒,说明表面没有脓点。疱疹性咽峡炎的可能性更大。病毒感染,抗生素无效。”
诊室门外,赵铁柱端著盒饭路过,脚步放慢了。
萧明哲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周悬拧上杯盖:“下午一点半,诊室报到。”
他走了出去。
许嘉音站在原地,膝盖酸软,小腿肚子抽了一下。
她扶著桌边,慢慢活动了两下脚踝。
萧明哲凑过来,表情微妙:“你把二十三个病人的信息全记住了?”
“记了十九个。有四个我中间换脚的时候分了神,细节模糊了。”
许嘉音活动着脖子:“下午我不换脚了。”
萧明哲张了张嘴,把筷子塞回盒饭里。
他回到值班室,坐下,对着自己那份十五页报告发了三秒呆。
赵铁柱推门进来拿酱油,看到他的表情,乐了:“萧博士,怎么了?”
“铁柱。”
“嗯?”
“你说,老师收徒弟,有没有名额限制?”
赵铁柱愣住了。
萧明哲把报告合上,站起身,拿起筷子走向食堂。
路过护士站时,他听到沈护士在跟实习生说话。
“你们看看人家许医师,站了一上午硬是没动一下,那个腰板挺得跟ct机架子似的。你们谁能做到?”
萧明哲加快了脚步。
下午一点二十八分。
许嘉音已经站在诊室角落了。
她换了一双平底鞋,袜子里垫了鞋垫,头发重新扎紧。
笔记本和笔锁在了值班室抽屉里,她的手空着。
两分钟后,周悬推门进来。他扫了一眼角落,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的第一个病人是个建筑工人,左手被钢筋划了一道口子。
周悬清创缝合,许嘉音在一旁看着。
缝针穿过皮肤的角度,打结的力度和速度,她的目光一刻没有离开。
缝完最后一针,周悬剪断线头:“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出去,下一个病人进来之前,你有三分钟。”
许嘉音冲出诊室。
她跑进值班室,拿出笔记本,用三分钟把刚才的缝合细节全部默写了下来。
进针角度,出针位置,打结手法,线距间隔。
每一个数据,全凭记忆。
三分钟后,她准时回到诊室角落。
周悬叫了下一个病人。
整个下午,这个循环重复了十一次。
每次周悬让她出去,她就冲回值班室记录,记完再跑回来。
走廊里的护士和实习生都认识了她的步频。
傍晚六点。
周悬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许嘉音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