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哲嘴角抽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可以改”
“改不了。”许嘉音已经拿起了新纸,“周副主任说画错一根就全部作废。我不确定他的标准有多严。三毫米的误差,在他眼里可能就是错!”
萧明哲沉默了几秒:“你需要参考资料吗?我柜子里有《奈特人体解剖图谱》。”
“不用。”许嘉音头也不抬,“解剖图谱上的标准走向是理想化的。每个人的臂丛都有变异。”
“我需要记住的是通用规律和标注逻辑,不是临摹图谱。”
萧明哲愣了一下。他拿起病历,走出值班室。
走廊上,他碰到了陈锐鸣。
“许嘉音在画臂丛?”陈锐鸣问。
“嗯。”萧明哲靠在墙上,“不参考任何图谱,纯靠记忆。”
陈锐鸣的表情微妙:“周副主任让她画五十遍,是想劝退她。”
“我知道。”
“她会被劝退吗?”
萧明哲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门缝里传出铅笔与纸面接触的沙沙声,均匀而执拗。
“不会。”他的语气很笃定。
陈锐鸣挑了挑眉。
“因为她是跟我一样的人。”萧明哲把病历夹在腋下,“被骂得越狠,越不可能放手。”
晚上七点。
许嘉音画到了第二十八张。废掉七张,有效二十一张。
三支铅笔用秃了两支。她又从护士站借了一支圆珠笔,发现线条太粗,只能放弃,找赵铁柱要了一支签字笔。
赵铁柱给了她笔,顺便放了一盒饼干在桌角:“吃点东西吧许医师,饿著肚子画不好。”
许嘉音撕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块,继续画。饼干屑掉在纸上,她吹掉,笔没停。
晚上九点。
第三十五张。有效二十九张。
她的肩颈已经完全僵硬,右手握笔的姿势,从三指捏变成了整只手攥。前臂肌肉酸胀得厉害。
她站起来活动了两分钟,又坐下。
十一点。
第四十三张。有效三十七张。
她把废掉的图纸摞在一起,足足有十三张。每一张上都用红笔圈出了错误位置,旁边标注了正确走向。
这些废图,她没有扔。
凌晨一点。
第五十二张。有效四十四张。
距离七点半,还有六个半小时。还差六张!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签字笔在纸上画出的线条,出现了细微的抖动。
她停下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灌了半杯浓茶。
凌晨两点四十分。
第五十七张。有效四十九张。还差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纸铺在桌上。许嘉音深吸一口气,握紧笔。
c5,起笔。
线条从纸面上方延伸而下,穿过斜角肌间隙。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分叉,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十八个小时里,这套走向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
六分钟后,最后一根终末分支落笔。
她放下笔,把五十张有效图纸按顺序叠好,用回形针夹住。
桌上的废图单独摞在一旁,一共十七张。
她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零二分。
距离七点半,还有四个半小时。
许嘉音把图纸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她趴在桌上,用胳膊枕着脑袋,三秒钟就睡着了。
右手中指的侧面,磨出了一个水泡。
早上七点十五分。
周悬推开急诊科大门,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老张塞给他的两根葱。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保温杯。
桌面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靠着笔筒,摆得端端正正。
文件袋上面压着一张便条,字迹工整。
“周副主任:五十张,已完成。废图十七张附在后面,错误位置已标红。许嘉音。”
周悬拉开文件袋的拉链,抽出第一张图纸。
他的目光从c5扫到t1,从上干追到终末分支。每一条线都干净利落,标注精确到毫米。
他翻到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第二十五张。第五十张。
五十张图,笔触从第一张的锐利逐渐变得柔软。那是手指肌肉疲劳后的自然变化,但走向没有一处偏差。
他又抽出后面附着的十七张废图。
每张废图上的红色圈注,标出的全是毫米级的误差。有些错误,连他都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确认。
她对自己的要求,比他给出的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