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毛钱的鲈鱼

    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另一种味道,淡淡的,像铁锈一样,洗过手后还留在指甲缝里。

    她什么都没问。

    热了排骨,盛了饭,看着他吃完。

    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

    筷子夹菜的间隙,左手会不自觉地按一下胸口。

    那个动作很快,不到一秒,像是挠痒痒。

    但她看见了。

    “周悬。”

    “嗯?”

    “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周悬步子没停。

    他喝了一口豆浆,晃了晃杯底最后一点豆渣。

    “去年十月。”

    “该复查了。”

    “忙完这阵。”

    “你每次都说忙完这阵。”

    “这次是真的。”

    沈初夏没接腔。

    她拎着塑料袋走在他左边,外套袖子偶尔碰到他的手臂。

    两人的影子在路面上叠成一截短短的灰色,随着步子一起一伏。

    到了小区门口,周悬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医院的号码,不是萧明哲,也不是钱德胜。

    归属地显示:北京。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陆。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随后他侧过身,把鱼和醋全塞进沈初夏怀里。

    “你先上去,我接个电话。”

    沈初夏接住袋子,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单元门。

    门禁的嘀声响过,周悬才按下接听键。

    他靠在小区门口的铁栏杆上,豆浆杯搁在旁边的花坛沿上,声音压得很低。

    “老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睡。

    “周悬,你当年让我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

    周悬的后背离开了栏杆。

    “说。”

    “许长鸣,前北京协和药理学教研室副主任。七年前,他主导了一项三期临床试验,试验编号cl-0973。你拒绝签字的那份数据报告,就是那次试验的中期分析。”

    “这些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那项试验没停。你走之后,有人替你签了字。中期数据过审,试验继续推进,两年后拿到了上市批文。”

    周悬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区对面的早餐店招牌上。

    “老张豆浆”四个字,在晨光里泛著塑料的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那个药,上市三年,不良反应报告一共积累了四百多份。去年,国家药监局要求启动四期安全性再评价。”

    “四百多份。”周悬重复了一遍。

    “其中有十一例严重肝损伤,三例死亡。”

    风从小区的甬道里灌出来,掀起周悬卫衣的下摆。

    花坛沿上的豆浆杯被吹歪了。

    杯底残留的豆浆沿着杯壁淌下来,滴在水泥台面上。

    “老陆,那个替我签字的人,叫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名字,你肯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