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杜冷丁
;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一次用阿片类药物,是几天前?”

    “我没有!我就是肾结石!”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到底给不给治?”

    周悬拿起那本菜谱,翻了一页。红烧排骨的步骤写着“大火收汁”。

    “你的瞳孔告诉我,四十八小时内你用过阿片类药物。”

    他头也没抬:“你的肾区叩击痛是阴性,腹部没有肌紧张,体位稳定无辗转。”

    “你疼了快半个小时,除了出汗,生命体征平稳得像在公园散步。”

    他合上菜谱,抬起眼:“你不是肾结石发作,你是上一针的药效过了。”

    男人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往后退了一步,牙齿咬著下唇。

    整个分诊大厅安静了两秒。

    “我我真的疼。”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破碎的哀求。

    “医生,我真的疼。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浑身的骨头像被蚂蚁啃。我只要一针就行,就一针”

    他的眼眶红了,鼻涕混著汗水糊了一脸。

    周悬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他站起来,把菜谱夹回腋下。

    “我给你一个选择。”周悬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恶意。

    “第一,你现在转身走出这扇门,下次找个管理松一点的诊所碰运气。”

    “第二,你留下来,我给你做一个完整的评估,帮你联系戒断治疗的专科。”

    他顿了一下:“第三条路没有。杜冷丁,绝不可能!”

    灰帽衫男人盯着周悬看了很久。他张了几次嘴,没说出话。

    最后他拉低帽檐,转身往大厅门口走去,脚步声拖在地砖上,闷沉沉的。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悬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有委屈,更多的是被拆穿后赤裸裸的羞耻。

    玻璃门合拢,灰色帽衫消失在路灯之间。

    萧明哲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如果周悬没有拦住他,如果他按照标准的镇痛流程,给这个人开了哌替啶。

    一支管控类麻醉药品,流向一个成瘾者的血管。他的执业证,他的职业生涯,甚至刑事责任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周悬把菜谱翻到下一页,头也没抬。

    “别抖。”

    “我差点”

    “差点怎样?”

    “差点给他开药。”萧明哲声音发涩,“如果您没拦我,我就开了。”

    周悬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在霍普金斯,开一支管控药物需要经过药房、主治、护士三方核对。”

    “系统会自动比对患者的用药历史。整个流程卡得死死的,就算你想犯错,系统也不允许。”

    他拧上瓶盖,目光扫过萧明哲身后的分诊台。

    那张黄色贴皮的半圆形台面上,没有任何系统。这里只有一本登记簿,还有一支圆珠笔。

    “在这儿,你和骗子之间,就只隔着这张桌子。”

    萧明哲低下头,盯着登记簿上最后那条写了一半的记录。

    “疑似肾绞痛”五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空白的处理栏。如果他填上了“哌替啶50肌注”他不敢再想下去。

    “今天的分诊台,站够了吗?”周悬端著矿泉水往值班室走。

    萧明哲抬起头:“周副主任。”

    周悬的脚步没停。

    “谢谢您。”

    周悬推开值班室的门,声音飘过走廊:“别谢我,谢你自己手慢。手要是再快三秒,处方笺都递出去了。”

    门关上了。

    萧明哲一个人站在分诊台后面。大厅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等候区还坐着五六个人,有人咳嗽,有人翻手机。

    日常的声音重新涌回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冠脉搭桥的模拟训练,缝合过零点三毫米的血管。

    但就在今天,这双手差点毁掉一个人,也差点毁掉他自己。

    他拿起圆珠笔,在登记簿最后一行的空白处,慢慢写下四个字。

    未予处置。

    写完,他放下了圆珠笔。

    手机亮了,科室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天气预报说周末有暴雨,黄色预警,高速路段的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紧跟着是护士王姐发的一条语音,他点开听了一遍。

    “各位注意,钱主任说他周末有私事,临时调班。值班表有变动,大家等通知。”

    萧明哲看着消息,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正从西面缓缓推过来。

    值班室里传来周悬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他在打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