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头沉默了一下,拍了拍林宴的肩膀推门出去了。
赵文翰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林宴转过身看着赵文翰,抱拳道:“赵大人,考校过了吧?”
赵文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兵部小吏跑进来,在赵文翰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林宴就看见赵文翰的脸色彻底变了,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
“林将军。”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考校已过,军功文档也已核毕,将军请回。”
林宴抱了抱拳,转身往外走。
走出兵部大门的时候,孙大勇还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坐着,林宴把刀从门房取回来别在腰上,翻身上马。
“走吧,回东宫。”
当天夜里,东宫偏院。
冯管事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的时候,林宴正光着膀子坐在炕沿上,让老孟处理伤口。
胸口那道被刀罡划出的血痕不深,但红了一长条。
腰上那几道刀口也一样,脖子上那道最浅,只是破了点皮。
老孟一边擦药一边念叨:“不息境的刀罡,擦着一点就是一道血口子,要是挨实了一道,恐怕半条命就没了,你也是真不注意。”
“这不是没挨实嘛,我感觉那个韩供奉也故意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林宴说。
熊阔蹲在门口,厚背刀横在膝盖上,脸色铁青。“三个打一个,不仅车轮战,甚至还有一个是三品不息境。兵部的考校是这个规矩?这是考校还是杀人?”
林宴把衣裳穿上,“赵文翰想看我在考校场上出丑,即使被砍中几刀,真搪塞起来也就算个意外。”
“那他怎么放你走了?”
林宴把脖子上的绷带缠好。“因为有人来了。”
“谁?”
“不知道。但赵文翰听到那个小吏的话之后,脸色变的很难看,应该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把柄。”
孙大勇蹲在门坎上,想了想。“会不会是太子?”
“不一定。太子在朝堂上跟二皇子斗了这么多年,真要动赵文翰,早就动了,不会等我到了兵部才动,拖到现在才出手,说明是临时拿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冯管事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道:“林将军,殿下让您明日一早去东宫正殿议事。”
林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但殿下今晚在书房见了一个人,姓沉。”
林宴想了想后问道:
“二皇子身边的谋士,沉三?”
冯管事没回答,端着空盆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东宫正殿。
太子李正心坐在案后,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书,手里端着茶碗,嘴角带着笑。这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那种猎物踩中了陷阱的笑。
“林宴,坐。”
李正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身上的伤不碍事吧?”
“皮外伤。”
“赵文翰干的?”
“他手下的供奉。”
李正心点了点头,把一份文书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林宴接过去翻开。
是一份兵部的内部牒文,日期是前天,内容是调阅北境军功文档的手续批文。
批文上盖着兵部侍郎的印,签名的位置写的是赵文翰的名字。
但牒文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墨涂掉了大半,只剩几个字能看清,“……事成之后,调林宴往……听用……”
“这是昨晚沉三送来的。”李正心说。
林宴抬头。
“沉三是二皇子的人。”
“对,我这二弟就是个蠢货不堪大用,沉三是聪明人,知道若他争权失败,沉三的谋士位置是肯定保不住了,甚至连小命也会一起葬送,与其跟着二皇子一起沉,不如提前找出路。”
“为了保命,他找到了我,只求事成之后,护他出京,给他一条活路。”
李正心把茶碗放下,“沉三在二皇子身边待了八年,手里攥着二皇子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份牒文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帐册、密信、往来名单,全是二皇子这些年通过赵文翰在兵部安插人手的证据。”
林宴把牒文合上。“殿下打算怎么做?”
“赵文翰是二弟在兵部的一枚棋子,明天早朝参赵文翰私调外将,意图不轨,父皇必定震怒,拔了他,也就损耗了二弟在兵部的一分掌控。”
李正心顿了顿,“但你得在朝堂上当面对质,这个罪名赵文翰肯定不会认,你得把昨天在兵部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