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的现代医疗,也很强调人身体的自愈能力和抵抗能力。
贾建平却紧张了:
“那不是还要受苦?”
受苦也就罢了,他妻儿一个后天亏损,一个先天不足,凭他们那身子骨……他们真的有自愈能力吗?
叶海先生靠在藤椅上,右手捏着雪茄,神色间皆是强大人脉和物质资源供养起的泰然自若:
“不用担心,你到时候来找我就是了。”
得到了叶海先生的承诺,贾建平嘴上感谢,神色却暗淡了几分。
感谢的是这份恩情。
神色暗淡,是因为他想到,自此,自己怕是要和帮派扯上关系,再也撇不干净了。
叶海先生抽了口雪茄,吞云吐雾,语气更加轻松之间,飘飘然轻轻打出王炸:
“过了处暑,小学就要开学了,不知道令公子有没有找好学校?”
贾建平不能说是心如死灰,但也算是断了“不和帮派扯上关系”的念想,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调查了一个底掉,便也不再刻意隐瞒:
“是三十七铺的万成小学。”
叶海先生抿了口茶,准确无误说出了这小学的情况:
“万成?是闸北炼油厂资本在城墙内办的新式小学吧。
如果我没记错,他们用的是闸北商务印书馆在二十年前印的小学教科书。
那套书是前朝灭亡之前编的新式教材,形式比较新,内容比较完善。
那套书和前几年的新编小学教材不能比,但也够用了。
孩子用这套书去修习学问,倒是没什么毛病。
不过……现在这个点儿,万成小学连教习先生都还没招齐呢!”
说到这个,叶海先生脸上有了捉狭的笑意:
“他们四处招不到人,我有个一直在混码头的小兄弟去应聘,竟然直接应聘上了,马上就要去三年级教数学,哈哈!你说扯不扯!”
这话直接给贾建平说呆了。
不……不会吧?
好歹是闸北大资本办的小学,而且是迫切需要打出名号的新开小学,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
贾建平虽然质疑,但没能把质疑说出来。
终究是吃人嘴短。
“你不需要对什么大企业心存敬畏。”
叶海先生脸上带着微笑,看了许义一眼,才把目光移动到贾建平脸上,温声道:
“你们看那大企业,名声多么亮,口号多么响,其实都是草台班子,别说聘任帮派盲流当教师了,更离谱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你先前一直在闸北,没在城墙内生活过,不知道这里有多混乱。
整个城防卫都介于华界和租界之间,三十八铺中的大部分铺都是两不管地带,甚至有一部分铺是三不管地带。
你甚至能在这种地方同时看到穿皂衣的佩刀警察,白发蓝眼骑自行车的白俄巡捕,和头上缠着红布的锡克巡捕。
整个三十八铺城防卫地界鱼龙混杂,混乱不堪……等到你在这地方时间久了,有些事情自然就会明白。”
叶海先生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令公子别去这万成小学了,不靠谱的很。
我给推荐一个学校——
三十八铺的类思小学,是法兰西教会创办的学校,在三十八铺也有小二十年的历史了,口碑怎么样,贾师傅当初打听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了,肯定比我清楚。”
贾建平听到叶海先生这么说,心神大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的确打听过这所学校,甚至花了钱,托了关系,求了人情,当了孙子。
可依然没能报上名。
这学校是法兰西洋人办的,在当地很有名气,从那里面出来的学生更好继续向上升学。
还管一顿午餐,这能大大减少贾建平的生活压力。
类思小学每年秋季报名时都十分火爆,花钱的、走关系的多了去了,一年级一个班能挤进去六七十人。
类思小学的火爆,不仅仅是因为这学校的科目齐全,还因为双语教程,只要毕业,就拥有申请去法兰西公费留学读中学的机会。
贾建平在家乡农村呆了半辈子,又在闸北的机械喧嚣中呆了半辈子。
接下来的后半辈子,他要赚钱养家,怕是走不出这浦西城了。
可他想他的孩子能走出去。
他想他从小体弱多病的孩子,能走出闸北的黑烟和黄土路,走出帮派盘踞的三十八铺,走出混乱不堪的浦西城,走出名存实亡的大炎王朝,出海去到外面,替他看看,那个他从来不敢奢望窥视的,外面的世界,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