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几分同窗旧情,但这点微薄情谊,根本不足以让我冒险为他得罪幽州士族。
也罢,既然携重宝诚心前来,就传戏志才入府见上一面。”
得到府君应允,戏志才稳步踏入太守府邸,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宗尧坐姿散漫,随意抬手:“免礼,起身回话。”
他抬眸看向戏志才,淡淡质问道:
“刘晟既有要事求我,为何不亲自登门,反倒遣你前来?”
戏志才神色躬敬,从容回话:
“回禀府君,我家家主此时徨恐难安,身心俱疲,不能外出会客,故而委派在下代为前来。”
宗尧闻言一愣,只当他是被世家打压吓破了胆,并未放在心上,淡淡道:
“卢氏诸人所求,不过是他的手艺与钱财,
并非蓄意取他性命,何至于如此惊惧失措?”
戏志才抬头,神色凝重肃穆:
“府君有所不知,昨日我家家主自城外庄园返程途中,遭遇大批悍匪埋伏截杀,刀兵相向、死战突袭,分明是直指家主性命而来!”
宗尧身子猛然一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所言……句句属实?”
戏志才正色颔首:“此等惊天大事,在下绝不敢欺瞒府君!
确是遭遇针对性截杀,刀刀致命,意在夺命。”
宗尧扭过头来看向邹靖,显然是向他求证。
邹靖也是叹了口气,说道:“确有此事,方才才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报与府君。”
宗尧一时之间有些沉默了,他突然想到个事情,又连忙追问:“那你家家主,身子可有大碍?”
“多谢府君挂念,幸得护卫拼死护主、奋力阻拦,家主侥幸保命,只是受惊过重,连日心神不宁、难以安寝。”
宗尧闻言,十分惊讶,心骂幽州这些世家大族肆意妄为。
原本众人只需逼迫刘晟交出造纸、细盐两门手艺便可,手段循序渐进、慢慢拿捏即可。
可偏偏有人挺而走险,竟敢动用刺杀截杀的法子。
刘晟麾下护卫众多,又收拢了数万流民依附,无数百姓靠着他养家糊口。
世家若用温水煮蛙的法子慢慢施压,步步蚕食,自然稳妥。
贸然行刺,实在太过鲁莽,这会把刘晟逼急了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这种极度徨恐不安的情况下,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宗尧暗自思索:此事反倒不象是本地老牌世家的行事风格。
可能是没能从中分到好处的旁支小世家,想要借机搅局。
亦或是眼红刘家富庶、想要劫财害命的亡命贼寇。
思来想去,宗尧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一旁邹靖低声提醒:“府君,眼下重中之重,必先稳住局面。
万万不能让刘晟受惊之下,直接起兵戈作乱。
一旦对方仗着手下护卫、庄中青壮悍勇,强行举事,整个涿郡都会大乱。
就算日后要动手拿下刘晟,也该先联系驻军将领,准备妥当、两手布置,事情一旦有变,马上大军镇压,才是万全之策。”
宗尧回过神,沉声问道:“如今能确定,昨日截杀之事,乃是世家暗中所为?查到是哪一家了吗?”
邹靖摇头:“时间太短,还无从查证。
听闻所有伏击之人,要么当场战死,要么被俘后即刻自尽,不留半点活口,这个事情只怕不好查。”
听闻此言,宗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手之人行事狠绝、不留后患,定然是世家大族手笔无疑。
他心中极为不悦,缓缓开口:“你不必徨恐,此事未必是各大世家共同授意。”
其实他本心并不愿亲自登门见刘晟。
对方如今惊弓之鸟、草木皆兵,被逼到绝境,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谁也不知道刘晟会不会借机挺而走险、挺而报复。
但事已至此,对方受此重创、满心惊惧,若是不加安抚,只会酿成大祸。
宗尧思索片刻,终于定夺:
“既然如此,我便亲去你家府邸,面见你家主公。”
戏志才当即拱手:“多谢府君体谅,今夜我家主公,定在府中静候大驾。”
……
当日下午,宗尧乘坐马车,缓缓驶出郡府,直奔刘晟城外府邸。
太守亲赴刘家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范阳卢氏府邸。
卢复匆匆入内,向卢基禀报道:“大公子,刘家派人邀约宗尧过府相见,如今太守车马已经动身前往刘府,不知此举,会不会打乱我们原定计划?”
卢基眉头紧锁,面色沉冷:“我已听说刘晟回府半路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