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涿郡。
一堆衣衫褴缕的难民,约摸七八十人,人人面如枯槁,正在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地,往北边走。
有不知道情况的向身边人打探,说道:“老丈,你这是要去哪里?”
流民停了下来,杵着手里的木杖,看着旁边的流民长出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涿郡有个刘郎君,招收流民,开垦荒地,我等只要去到的话,就能够有条活路。”
说着,还有另外的流民还想继续再问,那老丈已经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再问,不要说话。”
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回答别的。
他只是扭过头来看着远处一队夫妻,尤其是对那女子说道:“李家细君,你家孩子已然不行了,找个地方埋了吧……莫要再让他受罪了。”
众人听到这话,都怜悯地看着那对夫妻。
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来了,那怀中一块破布做成了襁保,包着的孩子,早就已经不行了。
流民缺衣少食的,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又挤不出奶水来,硬生生饿死了。
他们昨天就知道孩子已经不行了,只是众人不忍去劝,可如今那孩子已经发出臭味,活人再抱着容易生出疫病来。
夫妇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悲哀,又相互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尸斑的孩子,默默走向了旁边的沟渠。
老丈说罢,不理旁人,杵着拐杖,一脚轻一脚重的往北面走。
再走下去,这支队伍也已经有百来人了,都是听说北面有活路,去北边碰一碰运气的。
有汉子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坐着眼框凹陷、瘦骨嶙峋的妻子和女儿,费尽力气,一路往北边走。
路边有十几个壮汉看着他们,他们此时正围着一个陶锅,锅里正煮着东西。
众人很快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众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些同样是流民打扮的人,却在锅里煮着肉。
这些衣衫褴缕的流民壮汉,脸上却冒着红光,在这野外煮着肉。
此时锅里是什么肉,自然不必多说。
有些人咽了咽口水,可过了一会,想通了里面的关键,浑身发寒,又忍不住吐了起来。
可吐了好久,什么都吐不出来,嘴巴里发苦,只艰难地吐了两口唾沫。
他们肚子里空空如也,又能吐出来什么呢!
那十几个煮肉的壮汉,看见队列,盯着队列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小孩,眼睛里面流露出了垂涎欲滴的光芒。
有人拿出一块熟肉,引诱队伍里的孩童。
有些孩童受不住饿,想过去接,却被身边的父母死死拉住。
看见孩子被拉住了,队列里面的青壮对他们怒目而视,拿肉的流民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失望。
队伍人太多了。
有些人手上还拿着锄头,还有人拿着木棒,显然不好惹。
他们把头扭回来,看着锅里的肉,还有心急的伸手去碗里扒拉锅里的大棒骨,又很快烫的把手缩了回来。
此时,涿郡的范阳县县外有一个庞大的庄园。
此时,一名年轻的书生正在跟旁边同样年轻的主家汇报事情。
这年轻的书生叫做徐庶,现在叫单福。
徐庶早些年为友杀人,亡命天涯,又与面前的刘晟结识,一番交谈之下,被刘晟便邀请来到涿郡做事。
刘晟原本是此地豪强的儿子。
父子俩是汉室宗亲,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父子两代人在此地都有仁慈的名声。
尤其是刘晟,在幽冀两州甚至有小孟尝的美誉。
徐庶这时候正在跟刘晟汇报:“郎君,今天又有一批流民来投奔咱们了,有七八十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咱们的粮食撑不了多久了。”
刘晟看了一眼徐庶,也是叹了口气。
徐庶近来颇为操劳,眼珠子泛红,眼窝深陷的模样,显然最近也很是操劳。
刘晟跟他说:“志才去了雒阳,最近这段时间,倒是辛苦你了。”
那徐庶听到这话,看到了刘晟眼神里面的关怀,心中有些感动。
徐庶苦笑说道:“这倒是没什么,能为主君,为百姓们做些事情,也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如此下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有那范阳卢氏的逼迫越来越紧。”
“我等有几支外出的商队,都遭遇了马匪。还有一些商铺被打砸。”
“这些马匪,所用兵器、行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并非普通人,我等损失不小。”
“家主还是早些想办法才是。”
刘晟听到这话,又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