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铁锤疾风·4
    四肢无力,连思考都费劲,此刻柳残星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剧痛从四肢传来,尤其是双臂,他感觉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有火烧火燎的麻木与痛楚。

    温热的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积尘的地面。视线模糊摇晃,聚焦在正从自己身前迈过的钢铁身影上。

    堡主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深灰色的动力装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过狼藉的地面,液压系统发出规律的索命声,向着长廊尽头最后的隔离门坚定不移地前进。

    地面微颤,堡主的步伐不仅踩在地面,更是踏在柳残星濒临熄灭的心焰上。

    不……不能……让他过去……

    念头执拗却又微弱,在他脑海中顽强闪烁。

    何目、潘主管和技术员们、还有连接舱里毫无意识的朱本豪、张晓、侯宗……他们可都在那扇门后面。

    剑客几乎是无意识的,被剧痛和虚弱支配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柳残星用还能轻微动弹的左腿蹬地,借着反作用力,让侧卧的身体向前艰难地蹭动了半尺,染血的右手五指张开,用尽残余的气力,用尽全力向前一抓!

    咔嚓一声。

    手指死死扣在了堡主左腿的合金足甲边上,触感冰凉刺骨,纹丝不动。

    堡主前行的步伐丝毫没有迟滞。铁人左腿轻轻向后一振,做出摆脱纠缠的本能动作。

    但这股力量对现在的柳残星来说,不亚于被奔马撞击。

    “啊!”

    他闷哼一声,扣在足甲上的手指被震开,整个人被他的力量带得向后翻滚了两圈,撞在一堆破碎的砖石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世界在他感知里开始旋转、嗡鸣、然后远去。

    倒下……我要倒下了吗?像父亲那样?像族人们那样?像无数倒在这条追寻“最强”血路上的无名者那样?

    不!不能倒下!站起来!打倒他!必须……打倒他!!

    执念化为无声的咆哮,在识海深处激荡,强行拽住即将涣散的意识。

    柳残星挣扎着,试图用折断的手臂支撑身体,哪怕这个动作带来的是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

    视线艰难地重新聚焦,死死锁定前方继续前进的背影,真是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山……

    堡主的背影,在他模糊扭曲的视野里,不再仅仅是一具动力装甲,它化作了更庞大的意象:一座横亘在他前路上,高不可攀黑色大山。

    冰冷、沉默、带着压倒性的力量,要将他,连同他身后所要守护的一切,都碾碎、最后埋葬。

    翻不过去的高山……

    这个念头一生,无数记忆的碎片冲垮了剑客勉强维持的意识堤坝。

    他“看”到了另一座山。

    那是童年时,父亲练刀的后山。

    父亲的身影在晨曦中巍峨如岳,刀光凛冽,是他最初也是永远仰望的巅峰。

    “残星,我柳家的刀,为斩断宿命而挥。”父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严肃而厚重。可那座山,最终倒在了血泊中,不是被外人,而是被……

    叔父!记忆中那张脸与父亲有几分相似,却充斥着疯狂与贪婪。

    脸猛地放大,发出癫狂的咆哮:“凭什么他是家主!凭什么传承是他的就要赶走我们分家?最强的是我!是我!!!”

    刀光、血光、族人的惨叫、老宅冲天的大火……那座名为“亲情”与“家族”的山,早就从内部崩裂,化为吞噬一切的深渊。

    叔父最后自刎时那绝望而解脱的眼神,是另一座压在他心头的、充满讽刺与悲剧的大山。

    画面再变,无边黑暗与令人作呕的肉质蠕动中,难以名状的庞大存在投下注视。

    赫格罗斯。

    吞噬城市的古神,是纯粹饥饿与毁灭的化身,是凡人无法理解、只能仰望然后被碾碎的“高山”。

    在那场盛宴中,他如蝼蚁般挣扎,第一次感到“最强”的梦想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如此可笑。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有些模糊、却格外清晰的身影上。

    海枫。那个如同噩梦传说,在Z市却似乎只想混日子的男人。

    这家伙没有山一样迫人的气势,而且有些懒散欠揍。但自己与之短暂接触过,感受过那份深藏于锈蚀表象下的沉淀与锋利。

    那样的感觉,只有历经真过正炼狱才有。

    更为复杂的存在,像深海下的潜流,平静却蕴含着撕裂船只的力量。

    他同样是一座山,一座柳残星尚未看清却本能感到难以逾越的山。

    父亲、叔父、赫格罗斯、海枫……一座又一座高山,他一座都未能真正翻越。

    他一直奔跑,一直挥刀,斩向所有看似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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