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见李大刀的时候，眼睛猛地睁大。
那种表情，不像是见到大人物。
更像是一个快要被现实按趴下的人，突然看见了某种不敢相信的可能。
李大刀走到气血靶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0.97。
然后，他看向陈平安。
“你叫什么名字？”
陈平安喉咙发紧，连忙说道：“李宗师，我叫陈平安。”
李大刀问道：“你为什么还练？”
陈平安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旁边几个学生一眼，又看向自己已经磨破的拳套。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道：
“我不想回矿场。”
“我爸在矿场干了二十年，肺已经坏了。”
“他说让我早点认命，找个稳定的活儿，别把身体练坏了。”
“可我不想认。”
“我只差一点。”
“我知道我只差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训练场上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只差一点。
这四个字，太熟悉。
李大刀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深。
“你现在气血0.97？”
陈平安点头。
“是。”
“家里什么条件？”
“我家在城北矿区，我妈走得早，我爸现在不能下井了。”
“我节假日在这里做兼职，可以用员工时段练两个小时。”
“补剂呢？”
陈平安有些窘迫地摇头。
“买不起。”
周围几个刚才嘲笑他的学生，脸色都不自然起来。
李大刀转头看向姜月澜。
“姜导师，这个学生怎么样？”
姜月澜走到陈平安面前，目光扫过他的肩、肘、腕和站姿。
她没有因为同情就立刻点头。
她是实战系导师。
她看人，看的是身体结构、意志和训练痕迹。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他的基础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能吃苦。”
“拳架有问题，是因为没人教。”
“手腕有旧伤，说明他长期过度训练。”
“如果有基础补剂和正规指导，他有机会过1.0。”
陈平安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李大刀点了点头。
“小七，记上。”
宁小七已经拿出随身终端。
“陈平安，气血0.97，城北矿区家庭，拟列入贫困武者助学基金第一批观察名单。”
陈平安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
李大刀看着他。
“别高兴太早。”
“基金不是白送钱。”
“你拿了药剂，拿了训练名额，就得拿出结果。”
“一个月后复测。”
“如果你偷懒，我会把你的名额收回来，给下一个更拼命的人。”
陈平安猛地站直。
“李宗师，我不会偷懒。”
李大刀笑了笑。
“这句话谁都会说。”
“以后用成绩证明。”
说完，他看向刚才那几个富家学生。
几人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
李大刀没有骂他们。
他只是看着他们，语气很平静。
“你们家里有药剂，有私教，有训练室，气血值高一点，很正常。”
“他什么都没有，只能练到0.97，也很正常。”
“资源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你们最好记住，资源多，不代表你们一定比他能打。”
“真到了荒野里，妖兽不会问你们家里有多少钱。”
“它只会看你们谁先腿软。”
几个学生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陈远桥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他知道，李大刀这几句话，比学院开十次思想课都管用。
陈平安死死攥着拳头，眼睛红得厉害。
他看着李大刀，就像看见了一条自己原本以为已经断掉的路。
李大刀转身往训练场外走。
姜月澜跟在他身边，轻声问道：“你以前很恨那条1.0的线吧？”
李大刀看着远处的演武场，沉默片刻，才说道：“恨过。”
姜月澜问道：“现在呢？”
李大刀笑了笑。
“现在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