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机动队员的动作太利索了。
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无谓的怒骂。
但在他们拉起防线的那一瞬间,空气里那股浓郁至极的世井烟火味,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军阀硝烟味压得一丝不剩。
原本吵得像一锅滚油的夜市,在这一刻,仿佛被人强行盖上了密封盖。
隔壁桌刚刚还在踩着塑料椅、光着膀子划拳的大汉,端着劣质扎啤杯,手臂僵在半空。
他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瞪得比酒杯底还要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电动车的喇叭声停了。
叫卖大喇叭的杂音戛然而止。
烧烤炉旁边的摊主,手里的蒲扇死死僵在半空,一抖之下,一大把红彤彤的辣椒面和孜然粉,全都撒在了炭火堆外的铁皮槽里,熏得他自己狂打喷嚏。
带队的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藏在暗红色的军用战术头盔后,身上那套贴身的酒红色军长官服扣得一丝不乱,紧绷的皮带将她那高耸的胸口和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惊艳弧度。
护甲边缘,第三机动队副队长的徽章在霓虹灯下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她那张鹅蛋脸极为精致、冷艳,脸上看不出半分人类的温度。
许知夏。
江南市城防军里最难缠的“铁面阎罗”。
她甫一出现,那一双毫无波动的杏眼便如同鹰隼般扫过烧烤摊上的每一个人。
最终,定格在了穿着蓝色羊油围裙、戴着滑稽摊贩帽的王灿脸上。
许知夏那双修长的大腿微微一顿,眼底深处,一抹极难察觉的愕然一闪一逝。
不怪她吃惊。
实在是此时王灿的造型,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江南市顶级世家二少爷来说,太特么具有毁灭性了。
那条围裙上,甚至还写着“天天美味,十串送一串”的油腻大字。
王灿平时在江南市,坐的都是千万级灵能豪车,身边清一色是内院保镖和身价不菲的交际名媛,手里端的是行省酒庄特供的香槟。
而现在。
他瑟瑟发抖地蹲在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塑料小板凳上,满脸是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串烤得有些焦黑的羊肉。
在路灯昏黄的照射下,这一幕,像极了被黑心老板拖欠了三个月工资、连夜出来顶班还债的苦力。
“李大刀。”
许知夏清冷的声音在大排档内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在王家大院烧杀抢掠。”
“现在还挟持王家家主父子企图逃跑。放下武器,释放王天雄和王灿。立刻,缴械投降。”
随着许知夏这冷冰冰的最后通牒。
周围那些吃夜宵的普通人终于反应过来,哗啦一声,如同受惊的鸟群一样往西巷两边的小胡同里狂奔。
有人连还没喝完的扎啤都顾不上了。
有人跑了两步,发现手里还攥着咬了半截的烤串,手忙脚乱地丢在地上。
烧烤摊老板吓得脸都绿了,看看那黑漆漆的高斯重机枪,又看看自己刚烤出来的两百串羊肉,在原地直打摆子,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吭。
李大刀大马金刀地坐在红塑料椅上,甚至连屁股都没往后挪一下。
他那破烂的风衣下摆有些狼狈地垂在污水里,肩口的隐隐作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许队长,你们城防军这业务效率,确实配得上江南市的纳税。”
“不过这时间卡得是真不合适。早不来,晚不来。老板刚把羊肉串端上来,上面还滋滋冒油呢,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不是成心砸老板的场子吗?”
许知夏眼神微沉,大腿外侧的合金军刀无声地抽出了半寸,冷冽的刀锋折射着霓虹:
“李大刀,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三机动队配备的是新型破甲重机枪。哪怕你是半步宗师,在这种毫无遮拦的大排档里,也撑不过一轮扫射。”
听到这几乎将空气点燃的威胁。
宁小七咬了咬牙,手掌已死死按在了桌底那柄黑红色长刀上。
夜罗袖子里的短匕,也隐秘地转过了半圈。
红莲端着啤酒瓶,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在绿色的玻璃上生生捏出了一圈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然而,李大刀却依旧慢条理地把羊肉串放回了铁盘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快把脑袋塞进大腿里的王灿,淡淡开口:
“王少。咱们大刀商贸最核心的公关原则是什么?”
王灿浑身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