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在李长青身上，嗓音里透出几分压抑许久的委屈。
“所以————你到现在，还是不愿承认吗？”
她的视线与他相撞，仿佛想从他眼中揪出任何一丝躲闪或伪装。
李长青下意识垂下眼帘，抬手抱拳行礼。
这一瞬间，他脑海如潮翻涌，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该继续隐瞒，还是坦然面对？
然而最终，随着他心弦微动，他还是选择遵从本心，放弃了此生的所有权衡与算计。
第一世临终前，陆云舒落在他手背上的那滴泪是真的。
她带走他血脉子嗣，为他立碑守墓，且常常回去看望也是真的。
那数百年来人前的清冷，与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委屈，也都是真的。
况且即便自己这一世，就算因此死亡，或是他能转世的秘密暴露。
那夫不了就下一世之时，转世到其它位面。
天高皇帝远，谁也无法认出。
他脑海中的知识与万世碑的成就点，不会因为他的暴露而离他远去。
这一世，他要听从自己的心。
李长青再度抬起眼时，目光已不复先前那般疏离淡然，眼底浮起一片温润的柔光。
陆云舒凝视着他神情的转变，眼角倏然滑落一滴泪珠，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那笑声起初很轻，接着渐渐放大，最终化作难以自抑的哽咽。
她还未再说什么，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怀抱，已象她记忆最初那样将她轻轻拢住。
确认彼此心意后，李长青和陆云舒离开了丹阳城。
他们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并肩在山间小路上漫步，象两个最普通的旅人。
陆云舒轻声诉说着她在天萧宗的修行岁月。
那些日子大多平淡，偶有心绪低落之时，她便会不辞万里返回周朝，独自坐在李长青墓前。
随后独自对着冰冷的墓碑，说上许久的话。
有时是宗门中的琐事，有时是修行上的困惑。
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从前的温暖。
她轻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带：“虽然知道很可笑，但对着墓碑说话，反而比对着活人更自在。”
李长青静静地听，然后也向她讲述自己这几世的经历。
说起最初在底层挣扎的艰辛，那些为了资源挺而走险的冒险。
说起几次险死还生的冒险，曾在万妖山中被追杀得狼狈不堪，也曾在丹炉前连续数月不眠不休。
陆云舒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
当她听到龙家与天机阁对李长青的迫害时，猛地攥紧了他的衣袖，银牙紧咬，数次拉着他的手臂就要转身。
“我们现在就去天机阁！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但李长青总是轻轻按住她的手，温声劝阻。
这其中的恩怨远非表面那么简单，而天机阁作为仅次于三大仙宗的势力，也绝非易与之辈。
即便他要复仇，也决不能将自己和陆云舒置于险地。
他们就这样走着，象所有热恋中的爱侣，分享着彼此生命中错过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竟又回到了凡俗之地的周朝。
林家镇的街道比记忆中宽许多，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他们穿过喧闹的市集，最终停在那座熟悉的院落前。
木门上的漆色已斑驳，墙头探出几枝野草。
陆云舒望着这座承载了他们最初记忆的院子，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今后我们就在这住下吧。”
李长青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位名震三山九水的冰山女剑仙，此刻竟象只乖巧的小猫，依偎在他怀中。
若让修真界那些见过她的人看到这般情景，怕是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们如同最普通的凡俗夫妻，开始一点点清理这座荒废已久的院落。
没有动用丝毫法力，李长青拿着扫帚清扫积尘，陆云舒则打来井水，仔细擦拭窗棂。
他修补漏雨的屋顶时，她在下面扶着梯子，不时递上工具。
她在院中开辟一小块药圃时，他就在旁边翻土播种。
两人就这么过着，仿佛要将第一世时，二人还未一起经历的那六十多年补回来。
秋夜微凉，月光如水银泻地。
两人相拥，躺在重新铺就的床榻上，望着窗外姣洁的明月。
一阵秋风潜入窗棂，陆云舒往李长青怀里缩了缩，脸上不见往日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