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
其实建奴当中的聪明人,以及那些之前在殿内亲耳听过多尔衮提议的人,都不算特别地震惊。
至于其他建奴。
他们倒也不傻,也知道继续留在辽沈无异于寻死,故此,虽然心里边满是不乐意,嘴里边也唱着反调,可身体到底还是诚实的,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大部分建奴,哪怕到了这一刻,心中都还存有三分傲气。
在他们看来,此次北逃只是暂时避难罢了!
终有一日。
他们建奴还会重新杀回来,甚至于更进一步,打进关内,入驻中原,也未尝没有可能!
正因如此,所以建奴的士气倒还勉强可以稳得住。
可……
建奴本部族人的士气是稳住了,但归附于建奴的汉蒙八旗奴才们的士气,却在得知建奴北逃的消息之后,瞬间崩溃了!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汉蒙八旗的奴才们之中蔓延……
“我看这大金朝,是要亡啊!”
一处并不算特别豪奢的府邸中。
建奴汉军镶红旗梅勒额真石廷柱举着手中的酒杯,啜饮一下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发出了这般,若是叫外人听去定然大祸临头的感慨。
石廷柱乃是辽东汉人。
天启二年广宁之战中,其部全军覆没,后石廷柱干脆直接降了建奴,甚是受努尔哈赤与皇太极的信任和重用。
在汉八旗编建完成之后,石廷柱就顺势成为了汉军镶红旗的梅勒额真,在一众投降的汉人之中,地位堪称次顶高的那一类。
至于比他还高一筹的人嘛…有归有,但比较少,比较出名的一个便是努尔哈赤的女婿刘爱塔!
当然了。
刘爱塔是他的满名,其汉名为刘兴祚。
而努尔哈赤临死之前,之所以要在辽东大肆屠戮汉人,很大程度上就跟刘兴祚的复明有关。
花厅之中。
除却石廷柱这个主人之外,还有一人,名为鲍承先,当年是开原路的副将,也是在天启二年的广宁之战中,因为大败而归降建奴。
相比于石廷柱来说。
鲍承先其实混得要相对差一点,或许是因为他之前的官阶太高的缘故,所以自投降建奴以来,基本上就被剥夺了兵权。
但今时不同往日。
随着建奴一场又一场的大败,八旗军士的人数不得不继续扩编,一来二去,鲍承先也就成了建奴汉军镶蓝旗的梅勒额真,与石廷柱算是平级,只是实权相对差一些而已。
此时此刻的石廷柱和鲍承先二人。
看着桌上的珍馐与佳肴,以及甘冽的美酒,这都没有一丁点咽下去的欲望,二人相对而坐,怔怔无言,皆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是啊……”
许久之后,鲍承先长叹着回了一句。
“局势至此,其实仔细想一下的话北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听闻这北逃的意见,乃是多尔衮贝勒提出来的,其余一众贝勒虽然多有反对,可最终还是被多尔衮贝勒给说服了。”
“另外,大汗也同意了。”
“看眼下这形势,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第一批北迁的人便要踏上路途了,北上黑水江北而去了!”
“唉!”
“女真人倒是可以跑,也的确跑了。”
“然我等归顺了大金的汉人,又当如何,难不成我等也要跟着女真人跑去黑水江北那深山老林里边,永世不得翻身吗?!”
言罢。
鲍成仙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在一阵清脆的破碎声中,碎裂的瓷片就像是开花弹的弹片一样,四处飞溅,叮叮当当地打在桌椅板凳的木头腿上……
二人心中,着实烦闷。
原因正如鲍成仙所说的一般,建奴是可以跑路的,而且他们大概率也能适应黑水江北那苦寒的气候与环境。
但问题是。
建奴能适应的了,他们却不一定能适应的了啊!
他俩一个辽东本地人,一个山西应州人,哪怕在辽东待了这么多年,可骨子里却还是不抗冻的。
留在辽沈,尚且还好,没什么不适。
可如果跑到了那么北边,指不定连第一年的冬天都扛不过去,便直接死了!
“唉!”
石廷柱再度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非常烦躁,也非常悔恨…悔恨的倒不是当初在天启二年的时候为什么要降建奴,而是在之前大战中,作为汉军镶红旗梅勒额真的他其实是有机会投降…或者说重归大明的。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