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一个纯粹的汉奸，或者是一个纯粹的忠臣，朱由检更觉得此人是一个纯粹的两面派，墙头草。
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为了他和他的家族所考虑而已。
无论是大明也好，还是贱奴也罢，投靠谁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赢，以及投靠谁能够获得更为丰厚的报酬与利益，这才是他祖大寿的追求！
听完满桂这番话。
朱由检算是彻底确信了此前对于祖大寿的看法和判断。
跟贱奴有瓜葛吗，有。
跟鞑子有关系吗，有。
但要说他对大明朝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忠心了，那也不对！
想到这，朱由检不禁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对于这种人，其实是最难处理的了。
要是他旗帜鲜明地通敌叛国那也好说，无非就是大手一挥，天兵直接压过去，后把他和他的家族子弟给物理消灭了也就是了。
但问题是。
祖大寿根本就没旗帜鲜明地通敌叛国，甚至于就连走私粮草和军需的生意，他都是跟科尔沁部的人在做的！
虽然大伙都知道科尔沁部跟建奴穿一条裤子。
可谁让他没跟建奴直接进行交易呢…这就让祖大寿莫名其妙地处在了一个无法选中的灰色地带，朝廷还不太好直接把他给拿下咔嚓了。
“离谱……”
朱由检由衷地感慨一句。
忽然，他挑了挑眉，重新定睛看一下满桂提出了一个非常让人不安的问题。
“满卿，在你看来若是有朝一日建奴绕道打进了关，直扑北京城下，京师告急之后，祖大寿会带着他麾下那部分的关宁军勤王救驾吗？！”
此言一出。
满桂顿时愕然，紧接着就沉默不语，大半天都没给出一个回答。
朱由检倒也不急，只是那么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后。
满桂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臣感觉还需要看届时的具体情况。”
“哦，怎么说？”
“臣斗胆，若是届时京师危如累卵，大明处于内忧外患的情况之下，显然已经走到了亡国的边缘的话，臣觉得祖大寿七成会选择袖手旁观，两成会选择倒戈相向，投靠建奴，做建奴的顺臣，只有剩下一成的可能，会发兵勤王救驾！”
“但这是大明即将亡国的情况。”
“臣以为以陛下的圣明，我朝绝不至于陷入此等境地，只要我朝还有一口气，那么祖大寿就大概率会勤王救驾，当然他也可能会袖手旁观，但绝对不可能投靠建奴……！”
满桂这话听起来拗口，听起来也很复杂，但理解起来其实挺简单的。
简而言之。
祖大寿作何反应，要取决于届时大明朝的情况的。
如果亡国的几率大于90%的话，祖大寿肯定不是观望，就是投靠建奴，反之…如果亡国的几率不大，祖大寿肯定更乐意当大明朝的“忠臣”，至于是在旁一位摇旗呐喊，还是真的会率军勤王，还须看具体情况而定。
历史上的祖大寿，也的确是这么干的。
在崇祯二年己巳之变的时候，眼看大明朝还不至于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他还是愿意率军勤王的。
但到了崇祯末期。
也就是崇祯十五年，松锦之战，明军大败之后。
眼看着大明进气少，出气多，被起义军霍霍得不成样子，一副已经病入膏肓的模样时，祖大寿便当场选择了择木而栖，直接投了建奴。
“朕明白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把浊气吐出来。
“谁赢，他祖大寿帮谁……！”
一旁的满桂眨了眨眼，对皇帝陛下这番精妙绝伦、鞭辟入里的总结，明显非常佩服。
“好了，此事就说到这吧。”
“朕会与王卿、朱卿他们商议商议的，看看要不要摆个鸿门宴，把祖大寿给召过来，要是来的话还好说，要是不来的话…可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满卿，如果到时候祖大寿真的不来。”
“还望满卿可以尽量掌握关宁军，并提防好建奴，之后的辽东防务，恐怕就要看满卿你和赵卿了！”
朱由检话中的赵卿，指的便是赵率教。
赵率教此人早年间是犯过错的，当年在辽阳身为副总兵的他，眼见城破便直接仓皇而逃了。
但有的时候知错能改，真的是善莫大焉。
赵率教后来不知是不是心存愧疚的缘故，一直都在努力杀敌建功，最后壮烈战死，也算是对得起当年在辽阳的所作所为了……
对于满桂和赵率教，朱由检还是很放心的。
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