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的身影开口时,声音象浸在溪水里的玉石,清润中带着一丝久远的凉意。
黄泉望着缓缓走来的景天,那抹鲜亮的红在她周身轻轻晃动,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意外。
在这片被虚无笼罩的阴影里,意识稍有松懈便会被Ⅸ吞噬,能保持清醒走到此处的,万中无一。
景天苦笑一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脚下的水面晕开一圈浅纹:“如果可以,我倒是想立刻就出去。”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颜色”正在缓慢褪去,象是被无形的海绵吸走,连带着意识都开始发沉——再拖下去,恐怕真要沦为失去自我的自灭者。
黄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抹绯红微微凝起:“看得出来。”
景天身上已有一半的“颜色”消散,虽不及她这般只剩一抹鲜红,但要是放任不管的话也离自灭者不远了。
能在Ⅸ的阴影里撑这么久,确实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她顿了顿,又道:“外面有人在等你?”
“恩。”景天的声音陡然坚定,象是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有很多人在等我。”
景天说着,不管是已经变得有些病娇的流萤,还有聊天群的其他三个人,亦或者是他拼命保护的停云,乃至在仙舟的景元他们,他们都在等着自己。
“跟我来吧。”黄泉点点头,转身朝着前方走去,那抹绯红在灰暗的空间里划出一道清淅的轨迹,“以忘川守之名,我会引渡你走出他的阴影。”
景天连忙跟上,脚步踏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片空间依旧死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象是在与虚无对峙。
“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能在虚无的阴影里见到您这样还保留着意识的自灭者。”景天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一直都在这里。”黄泉的声音平静无波,“引渡那些被困在他阴影下的血罪灵,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她的身影在绯红中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稳定。
“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黄泉便好。”
“黄泉……倒是贴切。”景天笑了笑,朝她微微颔首,“今天多谢你了,黄泉小姐。我叫景天,是仙舟人。”
“仙舟人?”黄泉的脚步顿了顿,那抹绯红转向他,“仙舟人被虚无阴影笼罩的情况,倒是不算少见。”
比起在物质宇宙时经常模糊的记忆,此刻的她神智清明了许多。
她记得仙舟有一种名为“魔阴身”的征状,其中的“无记”与自灭者的颇为相似——只不过仙舟人总会在彻底沦为自灭者前,被魔阴身吞噬,最终被终结生命。
“说来话长。”景天叹了口气,“我主动开启了仙舟人的自在应身……代价就是,恐怕要染上魔阴身的残伤乃至他化了。”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面对本该属于老兵的顽疾,想想都觉得荒谬——就象两岁的孩童突然得了老年痴呆,荒诞得让人心头发涩。
黄泉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声道:“行走银河,总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她见过太多为了守护而献祭自身的灵魂,景天眼中的决绝,与那些人如出一辙。
“你拼命想保护的人,保护住了吗?”她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景天的脚步慢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他被困在这片阴影里太久,外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幻影。
停云是否被救?流萤还好吗?那些锁碎的担忧像细密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一定要安好啊……”
两人沉默地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灰暗渐渐淡去,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白光。
那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真实感”,与这片虚无的死寂截然不同。
水面在这里断成了一道无形的边界,边界的另一侧,白光流淌,仿佛能看到物质世界的轮廓。
“到了。”黄泉停下脚步,那抹鲜红在白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从这里出去,你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景天望着那片白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能感觉到,外界的气息正通过边界传来——有金属的冷硬,有风沙的干燥,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流萤的气息。
“多谢。”他转过身,郑重地朝黄泉鞠了一躬,“如果将来有机会能帮到您,我一定不会吝啬。”
“不必。”黄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抹鲜红轻轻晃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望着景天,语气里又多了几分真诚,“祝愿你我,能在清醒的现实里再遇。”
景天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