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两扇厚木门大着，门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动静。
白天看是半个衙门，晚上看倒象是个酒楼。
热闹得很。
陈湛把糖葫芦最后一颗山楂咬掉，竹签子随手一扔，穿过马路，往正门走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青年。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短打练功服，臂上绑着青色布条，分别站在门口两侧。
不象门房，倒象是看门的学徒，站得还算规矩，但眼神散漫，时不时往街上看两眼。
中华武术总会不接待外客，来人必须出示身份凭证。
陈湛走上前。
两人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挺直了身板，刚要开口。
啪啪。
两声轻响，象是拍了两下蚊子。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两人的眼神同时涣散了，身形往下软，膝盖弯了一半。
陈湛两手各按住一人的手臂，往上一提。
两人的身体腾的一下又站直了，象两个提线木偶被人拎起来一样，四条腿僵直地往后退。
两人退了几步，退到总会门口的门坎内侧。
陈湛跟着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好象两个门口的学徒后退着把来客迎了进去，恭躬敬敬的，没有任何异常。
进了门，是一个宽的前厅。
地面铺着石板，正对面是一面影壁，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武”字，龙飞凤舞。影壁两侧各有一条走廊通往后面。
陈湛把两个学徒靠在影壁后面的墙角上，象两根木桩子一样立着，眼睛睁着，嘴巴闭着，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内醒不过来。
前厅右侧的走廊通向后院，能听到后面传来热闹的动静。
陈湛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照片和锦旗，都是中华武术总会的合影丶比武留念丶官方授牌之类的东西。
有几张照片上有他认识的面孔，万籁声丶顾汝章，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着西装，和港英政府的人站在一起，笑容满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拱门，门后面壑然开朗。
一个大厅。 po文 https://tw.syxsw.co
两层高的挑空大厅，原本应该是练功的场地，此时被改成了宴会厅。
二三十张圆桌铺着白布，桌上摆满了杯盘碗碟，烧鹅丶白切鸡丶蒸鱼丶炒虾，菜式丰盛。
每张桌上还摆着几瓶洋酒，杯子倒得满满的。
厅里坐了十几人。
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短打的，各色人等混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笑着，嘈杂声震得屋顶嗡嗡响。
最近南京那边频传战果，打了几个大胜仗，消息传到香江来，青衣社和统派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喜事，在中华武术总会里大摆宴席庆祝。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张张喝红了的脸凑在一起，划拳的丶敬酒的丶拍桌子吹牛的，乱哄哄一片。
练武大多都是粗鄙汉子，没什么心机，流露出不少丑态。
大厅的一角搭了一个小台子，台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弹三弦，一个唱小曲o
唱的是日本曲子。
日本人走了才一年，不少日本艺妓还留在香江没走，有些是走不了，有些是不想走。
青衣社的人不忌讳这个，败军之将，娘们留下来伺候，也是自古传统。
叫了两个来唱曲助兴，三弦叮叮咚咚的，和着日本腔调的小调，在满厅的粤语国语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厅尽头是一道楼梯，通往二楼。
二楼是一圈回廊，回廊上开着几间雅间的门，门里透出灯光和更大的笑声。
主角们在楼上。
陈湛站在圆拱门的入口处，扫了一眼大厅。
没有人注意到他。
十几个人忙着喝酒吃肉，谁会在意多了一个穿灰布衫的陌生面孔。
他走进了大厅。
脚步不快，从圆拱门一路走到大厅中央，穿过一张又一张圆桌，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