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密度太高了,在国内最繁华的区域,也没有这么高的密度。”
秦云东轻轻摇摇头。
从人口密度讲,赵家庄属于极端超载,属于“高风险、低品质”的非正规居住形态,这就难怪会被列入重点改造项目中。
“秦书记,这里租户大多是低收入人群,他们来省城打工,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就行。楼房单间普遍只有十平方米,除了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其他啥也放不下了。所以人口密度确实要比正常的小区高很多。”
陈主任现在已经从容多了,说话也变得很流利。
一行人沿着村里的主干道走进赵家庄。
说是主干道,其实也就勉强够两辆小车并行。
路面倒是很干净,路两侧的商店也比较规范,没有乱堆乱放占道经营。
看得出,赵家庄的管理还算合格。
秦云东打量着楼房结构,大多采用的是底下两侧是商铺,其余是住宅的模式。
商铺没有空房,几乎全都在营业。
饭店、理发店、小超市、打字复印、维修家电招牌密密麻麻。
因为不是下班高峰,路上的行人不多,但三轮车和面包车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秦云东没有在主街上停留太久,拐进了一条侧巷。
巷子是由两排楼房间隔构成,张开双臂,左右手指几乎能同时触到两侧的墙壁。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实在太接近,站在一栋楼房看向对面,可以毫不费力看清对方的五官,甚至彼此说话都不用大声。
巷子里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通过敞开的铁门向里望,能看到一楼有几个房间摆着缝纫机,院子里堆着一摞摞码好的成品袜子。
秦云东看了一眼铁门上方贴着的一张招工小广告,上面手写着“招缝纫工,计件,月薪1200——1800元”。
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来到村的另一头,这里的门面房都是小五金和小配件商店。
门前的空地上有不少三轮车和面包车正在装卸货,显得非常紧张忙碌。
正在此时,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陈主任马上低声向秦云东介绍:“他是赵家庄的社区党支部书记,赵海。”
话音未落,赵海已经来到秦云东面前:“秦书记,欢迎您来赵家庄指导工作。”
秦云东握了握他的手:“老赵,你在这个位置干了多少年了?”
“报告秦书记,从当村主任算起,到现在十七年了。”
赵海指着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楼宇和巷道,如数家珍地主动汇报。
“秦书记,我们村这些楼,全是村民自己盖的,一家一栋,从六层到十层不等。当初也没人规划,谁家有钱了就往高了盖、往密了盖,盖完了出租。现在全村有两百多栋出租楼,住了三万多人。”
“老赵,我刚才看到你们村有不少小工厂,他们是什么情况?”
“报告秦书记,我们村的小作坊和小工厂。都是外地来的租户开办的,主要做袜子鞋帽、小五金配件、家用小百货。他们大多都有在沿海打工的经历,回来后就来省城创业。选择我们赵家庄,看重的就是创业成本低。”
赵海介绍说,这些小企业规模都不大,少则三五个人,多则二三十个人,设备也都比较简单,只适合小型加工。
他弯腰从一个塑料筐里拿起一个钥匙扣:“这个产品用料一般,做工也不算精细,主要批发到县城和乡镇集市,质量嘛,对得起那个价钱。”
秦云东接过钥匙扣,翻看了一下,随口问:“销路怎么样?”
“我们村的东西主打就是便宜耐用,城里人不一定看得上,但下面县里、镇上的老百姓认这个,根本不愁卖。因为价格低,大工厂不愿意做,小作坊才有了生存空间。”
赵海语气里带着自信。
秦云东环顾四周,长出一口气:“赵家庄比我想象中要有活力得多。”
视察完赵家庄并和部分村民开了座谈会,秦云东坐车返回时已经到了傍晚。
在车上,秦云东基本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思考赵家庄带来的新课题。
从他的调研结果看,赵家庄不仅仅是一个低收入人群落脚的地方,同时是一个干活的地方。
村子里登记在册的生产型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有两百三十家,是一个妥妥的前店后厂模型。
如果把赵家庄拆了,两百多家小微企业、几千个就业岗位如何吸收?
低成本的制造带动的批发、物流功能消失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而赵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