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五百九十六章 正月二十五,金陵
    永安二年,正月二十五,金陵。

    春寒尚浓,秦淮河两岸垂柳才抽星星点点嫩黄新芽。

    城中年节余温未散,街巷依旧飘着糕点、爆竹残留的淡香,可一层无形紧绷的气息,早已悄悄漫入市井空气。

    街头巡逻兵卒数量倍增,四座城门盘查往来行人严苛数倍。

    寻常百姓只当官府加固城防维稳,无人知晓,一场无兵戈、无明火的暗斗,正在这座锦绣古城腹地悄然铺开。

    李振抵达金陵已有数日。

    此番他不再栖身城郊清虚观,持“代天子巡按江南”钦差印信,入住金陵知府衙门,行事收敛,未曾设宴召见地方文武,只日日以体察民情为由游走街巷,眼底细细收录整座城池的细微异动。

    这日清晨,李振换一身灰布道袍,扮作云游方士,仅带两名贴身随从,独行至城东夫子庙。

    恰逢庙会鼎盛,人山人海,沿街叫卖、说书弹唱、戏台锣鼓声响交织,喧闹汇成一片人海。

    李振缓步穿行人群,面上似闲赏市井烟火,目光却锐利如刃,周遭一切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他很快察觉异样:夫子庙几处主出入口,都立着数名衣着寻常、眼神冷亮的男子,看似闲逛,实则不动声色扫视往来路人。

    这批人绝非市井无赖,落脚站位、彼此间转瞬交换的眼神,处处透着专业训练过的暗探痕迹。

    “净坛已在夫子庙布下眼线。”李振心底暗定。

    他不动声色绕至庙后小院,院内立一座小型土地祠,香火常年旺盛。

    祠前石阶上坐着几名晒暖阳的老者,有一搭没一搭闲谈琐事。

    李振上前请一炷清香,点燃插进香炉,寻一处空石墩静静落座,静待消息。

    未等多时,一名身穿破旧棉袄、手提烂竹篮的老乞丐佝偻着身子挪到他身前,枯瘦脏手向前一伸,声音颤颤巍巍:“道长行行好,赏一口吃食吧。”

    李振自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放进乞丐篮中。

    老乞丐连连作揖道谢,正要转身离去,李振压低嗓音,只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此地香火倒是兴旺。”

    老乞丐脊背微僵,转瞬恢复乞讨老者的木讷模样,飞快低声传讯:“道长,东厢房第三间,后窗临河。

    每日申时必有乌篷船停靠窗下,船上人递入油布包裹,再从房内取走另一包物件。”

    话音落,乞丐不作停留,弯着腰缓缓走远,看上去只是一无所获、满心失落的寻常乞人。

    李振心头一震。东厢房、临河后窗,分明是净坛隐秘联络据点。

    他面上不露分毫,起身又在庙内绕行一圈,确认无额外盯梢,方才从容离开夫子庙,折返知府衙门。

    一入府衙,李振即刻传召金陵知府赵光义。

    “赵大人,夫子庙东厢房第三间,平日作何用途?”李振开口问询。

    赵光义略一思索,躬身回话:“回钦差,那几间厢房是夫子庙待客客房,多供外地清贫书生暂住,并无特殊来历。”

    “是吗?”李振淡淡一笑,“自明日起,你挑选几名心思缜密的捕快,扮作赶考书生入住那间厢房,日夜暗中监视。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需记下每日出入之人、申时靠岸乌篷船船夫样貌,以及船只驶去的方向。”

    “下官遵令!”赵光义领命退下。

    次日监视布控正式开启,可净坛暗桩警惕性极高,接连三日厢房毫无异常动静。

    每日申时乌篷船准时停靠后窗,船夫只隔着窗沿递入用油布层层裹好的包裹,递完立刻摇船离岸,全程不与人交谈,行踪诡秘至极。

    李振半点不急躁,深知暗探行事最忌浮躁,急于收网只会打草惊蛇。

    他一边耐心等候厢房露出破绽,一边派人排查夫子庙周边各处铺面,很快察觉近旁茶馆、字画铺、街角算命摊,皆与这间厢房暗藏牵连,一张层层掩护的暗线网络,牢牢护住庙中联络点。

    第四日申时刚过,乌篷船照旧停靠窗下,船夫递入包裹,此番却没有即刻划船离开,伏在船舷与窗内之人低声交谈片刻。

    不多时,窗内递出一方更小的布包交到船夫手中。

    乌篷船划走片刻,厢房木门轻悄悄推开,一名身着青衫儒士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出,左右警惕张望一圈,沿秦淮河岸向西疾行。

    暗处埋伏的捕快紧随其后,远远尾随不暴露踪迹。

    青年七拐八绕,最终走入一条名为柳叶巷的僻静窄胡同。

    巷子深处立一栋不起眼二层小楼,门头悬一块木匾,上书听雨楼三字。

    青年推门而入,身影彻底消失在楼内。

    捕快即刻折返衙署禀报,李振亲自前往柳叶巷实地探查。

    听雨楼外观与寻常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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